听完格雷博士《运动医学神经学》的讲座,李昀才看到林星几个小时前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正要回复,远远听见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阿昀!”
站在博洛尼亚大学的中心广场上,洛京然弯起漂亮的眼眸,冲李昀挥了挥手。
“你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这么辛苦地追过来值得吗?”
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程桉倚在一旁的石柱上,用手遮了遮太阳后替洛京然打抱不平。
“阿昀他就是这个性格,面冷心热,小时候我们哪次闯祸他没帮着善后?有一次还怕你被程叔责罚,主动替你认了。小桉,阿昀心里有我们的,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想到小时候,洛京然的眼睛被笑意浸染的格外明亮,本就昳丽的五官越发明艳。
看着洛京然脸上灿烂的笑容,程桉吃味地低头咕哝了一句,“那我也不喜欢他,谁叫他老是让你伤心。”
八九岁那年,甄野带着他们玩躲猫猫,要不是小然心细,谁会知道李昀这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哑巴竟然还坚持躲着没出来。
他们几个小孩绕着隐湖别墅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在二楼衣柜里找到李昀,谁知他竟然恩将仇报地把打开衣柜的小然推倒了。
还有五年级那年,李昀不知从哪救了一只黑色流浪猫,小然原本是好心想帮他照顾猫,就带出门去溜了溜,结果小野猫不知怎么的“嗖”的一声就飞速跑了。当小然哭着跑回去跟他说小猫丢了时,李昀不仅不安慰,还凶她骂她,让她赔他小猫……
程桉本来就不太喜欢李昀,经历过这几次之后,直接上升为讨厌了。
所以当他知道小然喜欢李昀后,程桉的第一反应是匪夷所思!她怎么会喜欢李昀这个冷漠自私的人,她的童年和他的童年是经历的不一样吗?!
望着洛京然向他招手,李昀脑子里一闪而过林星以前在马路对面向他招手的模样。
没料到洛京然他们会来,李昀目光中隐隐透露着不悦。他不是不能感觉到这段时间洛京然对他的主动,只是他以为,他只要像以前一样保持足够疏远的距离,她就能明白他的心意,知难而退。
现在看来,那些他考虑太多没能说清楚的话,反倒给了她希望。或许小时候他曾经渴望过他们的爱与关心,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时间不能倒流,先前错过的东西往后再想要修补,也只是凭空多了一重负担。
“你什么表情,我们大老远飞过来来找你,你不热烈欢迎也就算了,怎么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见李昀一步一步慢慢悠悠不情不愿地朝他们走过来,程桉脸色倏地沉了下来。要不是洛京然在,他真想给他一拳然后掉头就走。
“阿昀,我们几个人好久没一起出来玩了。甄大哥还在从米兰过来的路上,他一会儿就到。”
看到李昀微蹙着眉头,神色有些不耐烦,洛京然唇角微微下垂。她压下心里的难过,抢在李昀开口之前微笑着说道。
“我和程桉刚下飞机还没吃饭,有点饿了,先找个餐厅等他吧。”
不敢直视李昀的眼睛,洛京然低着头心情忐忑。听到李昀应了声“好”之后,她眉目舒展,松开了紧紧攥着衣袖的手。
看着洛京然因为李昀一个神色而伤心,又因为李昀一句话而高兴,程桉喉咙里发出了不爽的“哼”声。
“饿死了,赶紧走吧,”
挑衅地看了李昀一眼,程桉烦躁地一个人走在了最前面。
等甄野停好车到餐厅的时候,三个人没义气地已经先吃过一轮。看着桌子上剩下的残羹冷炙,甄野揽过程桉的肩膀笑骂道:“我辛苦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你们竟然不等我!”
“问你还有多久到的时候谁让你老说快了快了,那你说快了我们就点餐喽,餐上齐了当然就先吃了。”打落甄野搭在他肩上的手,程桉做了个鬼脸后理直气壮地说道。
被程桉的幼稚打败,甄野拿起菜单看了一眼。问了一圈没人要点东西后,随意点了三个招牌。
“你们一会儿想先去哪儿逛,我开车带你们。”等菜的间隙,肚子饿得咕咕叫的甄野挑了一块相对品相还不错的牛肉芝士披萨先吃了起来。
“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回江城,你们好好玩。”见洛京然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已身上,李昀一脸冷淡地说道。
“不是,我一来你就要回去,你小子太不给我面子了吧!江城到底有谁在啊?”
猛然想起李昀还有个活在传说中的小女朋友,甄野两眼震惊:“你那小女朋友不会就在江城吧?”
“嗯,她在。”
看到李昀点了点头,甄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就说他怎么高考没考好去了江大,敢情是“另有打算”。
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李昀背对着洛京然语气冷漠,“我很爱她。”
看不过去李昀再一次把洛京然的真心踩在地上践踏,程桉激动地站了起来。
“李昀你TM给我闭嘴,你爱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小然只是看你一个人在国外过年太可怜了而已,别自作多情。”
正吃着披萨的甄野蓦地感受到桌子晃动了一下,一脸懵逼地抬头看起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视线不停地在李昀、程桉和洛京然之间来回切换,好像一只在瓜田上蹿下吃不到瓜的猹一样。
对天发誓,他真的只是晚到了一会儿!
转头冷冷瞥了程桉一眼,李昀毫不留恋地走出了餐厅。
“小然,我就说他不值得。你为什么非要……”低头看向眼睛微微泛红的洛京然,程桉压下满腔怒气,眼神疼惜。
“那谁值得,你吗?”
被洛京然突然的质问问懵了,程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为自已辩解些什么。他沉默了两秒,随后难以置信地望着洛京然。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是吗?”
“程桉,对不起。”
听到洛京然的道歉,程桉冷笑了一声,眼底染上一抹自嘲。原来她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手指猛然攥紧,程桉虚弱地往后跌了两步,随后一个人生气地往外面走去。
“程桉!”
看到程桉失魂落魄的样子,洛京然愧疚地拿起他遗落在椅子上的衣服,立马追了出去。
转眼间只剩自已一个人,甄野内心咆哮了起来:卧槽,老子开了两小时的车,两百多公里啊!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走了是什么意思!
看到一桌子人只剩一个,正要上菜的餐厅服务员走过去关心道:“Signore, ha bisogno di prendere il cibo che ha ordinato?”(意大利语:先生,您点的餐需要打包吗?)
忍着一口气,甄野微笑着礼貌回答道,“No, grazie.”(不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