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洗完澡之后穿着浴袍下楼,看到陆女士还坐在沙发上便开口叫道:“妈。”
陆女士回头关心道:“还不打算睡觉吗?已经很晚了。”
林在回道:“明天周末,不用上学。”
接着她走上前去开口问道:“我。我想问你……”
结果还没开始问就被陆女士打断道:“我明天要上班,先休息了。”
随后马上转身准备上楼。
林在却是像被陆女士这逃避的态度刺激了一样愤怒的吼道。
“你不在乎我的话,为什么要把我接回家?为什么接回家了却又对我那么冷漠?”
“明明……明明你对别人不是这样。”
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小,还有些颤抖。
但她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当了这么多年的孤儿。我早就接受了我有娘生没娘养了。可你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不仅是有娘生没娘养。我还没人疼没人爱。我甚至是个杂种,我他妈甚至是个野种。”
“你为什么不恨我恨的彻底一点?!你为什么不干脆就不管我?!你为什么要重新给我一个家?!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林在问了好多为什么。但唯独没有问母亲为什么不爱自己。
这是她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但是她开不了口,因为她知道答案。
用驴的脑袋也想得明白。一个被拐到山林里和老光棍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人去爱惜?
可林在做错过什么?没有。陆芳的悲剧不是她造成的。她生父的所作所为也跟她没有关系。
陆芳又做错了什么?更没有。甚至做到仁至义尽问心无愧了。
林在甚至无法控诉母亲为什么不爱自己不在乎自己 。
她一声声怒吼的也只能是:“你为什么不恨我?”
每次上学回家都会有问候,但总是不多、有时还像是敷衍。
每个星期都会买很多衣服,但没有一件衣服是合身的。不会用心去选。
每次打生活费的时候总关心两句,但也仅仅只有两句。
会因为自己在外面打架去警局里面接她,但却仅仅只是接她而已。不会为他撑腰。
做不到漠不关心,也做不到无微不至。
甚至她现在在这里大吵大闹也底气不足。
在委屈什么呢?指望她会喜欢一个野种?她欠你任何吃穿用度了吗?她对你非打即骂了吗?她怨你了吗?你有什么资格怨她呢?
可是心还是很痛。在看到母亲对宋清无微不至温柔关怀的时候,剜心的痛。
陆女士一直没有说话,见到林在像是说完了才开口道。
“我不恨你。”
“我也不讨厌你。”
“但是我不喜欢你。”
“更不可能爱你。”
四句话,是林在最不想听的。
而接下来这句是林在不得不听的。
“我没办法喜欢一个因强奸被迫生下来的女儿。”
好,就这样,不要再给我任何期待。你来吧。把有多讨厌我的都说出来,说我是个野种。说有多恨我。这样我就不会对再有任何期待了。林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陆女士却是话题一转。
“但你要知道,我是个女人。生了你之后,我还是个母亲。我更没办法看到自己的骨肉在外飘荡。不找到你是死是活,不把你接回来,我良心不安。”
林在不想听到这些,这些在乎她的话听的她难受,比骂她的话还难受。
听到这些话林在总会狠不下心,她总会还想挂念那份母女之情。
“我想过好好待你,像正常的母女那样。可是每次看到你的眼睛,都能与那个人渣的瞳孔完美契合。视线模糊的时候,我分不清眼前是谁,我不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现在?还是我刚被拐卖的那年?”
“接你回来是为了安抚我的良心,和弥补你。”
“对我来说你只是我的责任。”
对,林在之前也问过,在陆女士眼中自己算什么?
是责任,不是女儿。
林在觉得很好笑。原来是因为这样。
因为责任,关心自己。因为责任,爱待自己。因为责任,呵护自己。
可是关心,爱戴,呵护都不是假,她始终无法割舍。就算母亲不爱自己,林在也还是无法控制的爱她。
不是每个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但每个孩子都会爱自己的父母。
林在小时候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样。
她总想象着,妈妈应该是庞大的树干可以依偎在她的怀里,而爸爸是茂密的树叶,可以为她们遮风挡雨。
可是现在看来父亲是烂叶,母亲是空心的树干。
她如果是果实,也一定是酸的,苦的,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