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云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袁野递来的医学书籍封面,粗糙的触感让她确信这不是幻觉。

书页间还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这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可是稀罕物。

“《基础医学理论》?”

她轻声念出书名,抬头撞上袁野深邃的目光,那里面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袁野微微颔首,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

“我托省城战友弄来的,听说你要学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老李头说你天赋异禀。“

院墙外传来谢昀焦躁的踱步声,夹杂着孩子的呜咽。

邬云珠将书紧紧抱在胸前,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袁队长,“她深吸一口气,“进屋说吧。“

堂屋里,孙红英识趣地去了灶间烧水。

袁野高大的身影让原本宽敞的房间显得逼仄,他坐下时,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父亲是什么病?“邬云珠直奔主题。

袁野的指节在膝盖上收紧,裤子布料绷出几道褶皱。

“肺癌早期。”他喉结滚动,“省医院说发现的及时,干预的好就能多活几年。“

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突然变得刺耳。

邬云珠想起前世在电视里看过的化疗病人,枯槁的面容与眼前这个挺拔军人形成残酷对比。

“说实话,我不一定能……“

窗外,谢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不会逼你,会给你时间。“

“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我也不会怪你。云珠,你可以相信我。”

院门被猛地推开,谢昀抱着孩子冲了进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云珠!孩子烧到四十度了!你们还在聊什么?“

袁野不动声色地挡在邬云珠面前,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

“谢昀,擅闯民宅是犯法的。“

“这是我媳妇家!“

谢昀双目赤红,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邬云珠从袁野身侧望去,心头一颤——那孩子嘴唇已经泛起青紫色。

她厉声道:“放下孩子。“

谢昀却突然警惕地后退:“你跟袁野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对你这么特殊,还费劲心思的给你弄书!”

“要么放下孩子,要么看着他死。“

邬云珠声音冷得像冰。

孙红英端着搪瓷缸从灶间出来,热水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让孩子躺里屋吧,云珠去看看。“

袁野突然伸手按住邬云珠的肩膀,热度透过粗布衣裳烫进皮肤。

“需要帮忙吗?“

谢昀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子般扎在两人接触的部位。

邬云珠轻轻摇头,跟着抱孩子的谢昀进了里屋。

土炕上,孩子已经开始抽搐。

邬云珠反锁房门,迅速取出玉碗。

灵泉这次反应异常强烈,碗中水面自动升起一缕淡蓝色雾气。

她蘸水涂抹在孩子额头,雾气竟顺着毛孔渗了进去。

几乎同时,孩子停止了抽搐。

邬云珠趁机掰开他的嘴灌入两勺泉水。

皮肤下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逐渐平稳。

房门突然被敲响,袁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县医院救护车到了,我让民兵队顺路捎来的。“

邬云珠猛地拉开门,对上袁野了然的双眼。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担架上印着红十字。

“孩子情况特殊,需要专业检查。“

袁野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谢昀听见,“我建议立即送县医院。“

其中一位医生已经上前检查孩子瞳孔:“确实需要进一步观察,家属谁跟着去?“

谢昀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道:“我去!但云珠你……“

“婚我离定了。“邬云珠将孩子交给医生,转头看向袁野,“袁队长,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邬云珠干净利落的关上了门。

谢昀还想敲门,也想对袁野发火,但是后面传来了医生的催促声,谢昀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火急火燎的上了车。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邬云珠已经背着竹篓走在山间小路上。

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渗进皮肤,却浇不灭她心头的热切。

自从决定学医,她每天天不亮就跟着老李头上山采药。

“丫头,看这儿。”老李头蹲在一丛青翠的植物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开叶片,“认得这是什么吗?”

邬云珠凑近观察,叶片呈锯齿状,背面有细密的绒毛。

“是黄芩?”她不太确定地问。

“眼力见长啊!”老李头欣慰地捋着胡须,“不过这是幼苗,得等到秋天采根茎药效才好。”

他小心地培好土,“记住,采药讲究天时地利,早一刻晚一刻都是糟蹋东西。”

邬云珠认真点头,掏出小本子记下特征。

这本子是她用旧账本改的,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

灵泉虽神奇,但治病救人的真本事还得靠扎实的医术。

“李叔,昨天您讲的经络学说我还有些不明白……”

她边问边跟着老人往深山里走。

老李头闻言眼睛一亮,随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你看,十二经脉就像河流,穴位就是枢纽……”

阳光穿过树梢,照在老人手绘的经络图上,也照在邬云珠专注的侧脸上。

中午时分,两人的背篓都已半满。

邬云珠熟练地生起火堆,用铁皮饭盒煮起野菜粥。

老李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杂面饼子。

“尝尝,你婶子特意给你做的。”老人笑眯眯地说,“她说你比我家那小子用功多了。”

邬云珠心头一暖。

前世她只顾着相夫教子,何曾有人夸过她半句?

粥香弥漫开来,她悄悄往两人碗里各滴了一滴灵泉。

老李头喝了一口,突然怔住:“这粥……”

“怎么了?”邬云珠心头一跳。

“鲜得很!”老人咂咂嘴,又灌了一大口,“看来丫头不光学医有天分,做饭也有一手啊!”

下午的课程是炮制药材。

老李头的茅草屋后有个简易药棚,晾晒着各种草药。

邬云珠系上粗布围裙,跟着学习切片、炒制、蜜炙等手法。

“当归要斜切,这样药性才出得来。”老李头示范着,刀光闪动间,根茎变成均匀的薄片,“你来试试。”

邬云珠第一次拿药刀,手抖得厉害。

切出来的当归厚薄不一,有的都快成碎末了。

她咬着嘴唇,额角沁出汗珠。

“不急。”老李头拍拍她肩膀,“我当年学的时候,切坏的价值够买头牛了。”

夕阳西沉时,邬云珠终于切出一批像样的药片。

她揉着酸疼的手腕,却见老李头从屋里抱出个樟木箱子。

“这些是我的看家本事。”老人郑重地打开箱子,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医书,纸页已经泛黄,“从今晚开始,教你认方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