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与年世兰一同从寿康宫内走出来出来,宫门外只候着一架步辇——那是宜修来时所乘坐的凤辇。
“妹妹是走过来的?”宜修扭头看向年世兰,疑惑道,“翊坤宫到寿康宫的路程可不算近。”
年世兰这才注意到这点,方才自已来时太过于焦急,便忘了让人准备着。
“臣妾宫中的抬辇太监们手脚不麻利,走起路来晃悠地让人头疼,”年世兰讪讪找补道,“内务府做事是愈发怠懒了,连个太监都调教不好。”
宜修不置可否,短暂沉吟后放低了声音凑到年世兰耳边猜测道:“妹妹今日来寿康宫不是为了给太后请安,而是寻我来了?”
“自然不是!”
宜修的话音刚落,年世兰便唰一下红了脸,倏地停住脚步,又猛然抬起了头,忙朝着宜修做出了否认:“臣妾又不知皇后会在寿康宫,今日大约是赶巧罢了。”
话虽这么说着,她的声音却是比平常说话时小了不少,说到最后一句时似乎是为了显得自已有底气,又刻意放大了些,尤其是“赶巧”二字,差点便要传到寿康宫里去。
面对如此明显的口不对心,宜修自然是半个字都没信,同样停住脚步在年世兰身侧站定,又歪着头看向她佯装出一副遗憾模样,叹道:“竟只是‘赶巧’么?我却是十分感激妹妹能来呢。若不是妹妹‘赶’了‘巧’,我还不知要在里面待多久、受多少磋磨呢。”
宜修在年世兰面前从来不避讳自已与乌雅氏之间真实的相处,一来是为了提醒她要小心乌雅氏的佛口蛇心,二来也是向她表明自已的立场。以免日后因着自已与乌雅氏的姑侄关系在她心中引发出什么误会来。
毕竟大家都好好地长了嘴,凡事尽量说个清楚才不会闹出什么假装有人没有嘴的狗血剧情来。
而且,欢宜香的事也该让年世兰知道了。
“走吧,我陪你先回翊坤宫。”宜修做好决定,伸出手捏了捏年世兰的脸,“你只身来寻我,我断不会让你独自再回去。”
因被姐姐拆穿了自已的心思,年世兰本有些难以为情,但又听着她那样说,眼中原有的慌乱早已化成了一汪清泉,低着头嘟囔道:“能帮了姐姐的忙,如此,世兰可算是来对了。”
二人往回走时已接近红日西坠时分,万道霞光倾泻而下,在天边浸染出一幅绸缎似的画来,绚丽而璀璨;慢慢地,这幅黄金的帷幕落下,当日的最后一抹斜阳懒懒地淌紫禁城中,红墙绿瓦被柔和地披上了朦胧静谧的衣衫。
在这样的光景下,那二人的身影格外引人瞩目:一人步伐沉稳,如水般的娴静气质中隐隐散发出长期作为上位者的威严气息来;另一人身着红衣,顶着一头的华贵珠翠仍然摇曳生姿,本该是桀骜不驯的气场,此刻却是竭力收敛了,露出许多女儿家的娇俏来。
宜修本来想的是等回到了翊坤宫,就将其他的人挥退了,留下年世兰与灵芝共同商议欢宜香的事,谁知才走到回翊坤宫的宫道上, 便远远看见了宫里新晋的玉常在,瞧她的模样,应该是翊坤宫外踌躇着有一会儿了。
安陵容的确在在此徘徊了许久。得了封号的圣旨下来后,她在自已宫中兴奋了好一会儿,心里也感激了许多人——有皇上太后、有爹娘、有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有她的好姐妹甄嬛和眉庄,甚至有翊坤宫那位日复一日教她学习宫中规矩的不好惹的华妃娘娘。
想到了“教规矩”的华妃娘娘,安陵容自然而然地也想到了那十分点背、被华妃抓了个正着的“同窗”。当时在御花园中华妃的表情看起来可十分慑人, 也不知会怎么处置夏冬春。
许是因着在翊坤宫多日的相处,安陵容对夏冬春的感情如今变得十分微妙:既不再像曾经选秀与刚进宫时那般的惧怕与讨厌,也谈不上关系多好或者是多喜欢。非要说个清楚的话,大概是长期的“同窗”,以至于有些惺惺相惜吧。
安陵容坐在自已宫中犹豫了一会儿,又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决定在用晚膳之前去一趟延禧宫,看看夏冬春的情况。
在路上时,她已经设想出了各种可能性:夏冬春是因对眉姐姐和莞姐姐出言无状而被华妃带走的,并非是什么大错,无非就是挨几句训、罚抄几遍宫规罢了,只要不闹到皇上和皇后那去,也不会有太重的惩罚。但等她到了延禧宫,却得知夏冬春去了翊坤宫还不曾回来。
自她们从御花园回来,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了,眼下也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怎得会还没从翊坤宫回来?安陵容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着急与好奇。
所幸自已住的长春宫与翊坤宫隔得不远,在回宫的路上,安陵容又决定去翊坤宫再问问情况。
待她到了翊坤宫,竟透过宫门远远看见了夏冬春的身影。那人几乎是跪坐在正殿外的白玉石板上,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面前还铺了许多书写用的纸,而华妃身边的大太监周宁海手握着拂尘,正站在殿前的台基上朝夏冬春的方向望着。
如此这般倒是让安陵容有些望而却步。如果自已去求情,会不会也落得如此下场?
这一犹豫,她便在宫门外徘徊了许久。若进去了,自已则有可能受牵连,但若是不去,毕竟自已和夏冬春又属于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唇亡齿寒,夏冬春惹恼了华妃,自已来日再到翊坤宫受训时怕也免不了同受责备。
左想右想怎么都不是个法子,她便也只能站在宫外干着急,想着等等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再做决定,彷徨间太过入神,以至于宜修一行人走近了,安陵容也没有发现。
最终还是福子见皇后和华妃都快要贴到脸上来了、自家小主还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情急下只好扯了扯安陵容的袖子以作示意。
却还是晚了一步,安陵容还没回过神,华妃已经先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