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表海风雄(七)
福特车一路上上坡、下坡,时而平缓,时而颠簸,但是美慧子始终都能够保持很慢很平稳的驾驶状态,遇到其他车辆、畜力车和自行车、行人,都可以清晰地调整安全、合理的行车轨迹,张閗光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来:美慧子是一个性格干脆果决,外柔内刚地好女孩儿。
福特车开到了养马岛外的伪军哨所,一个班的警卫伪军一看这两个人的气势和气度:先生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猎装,身高比他们高出大半个脑袋,大约有一米八二三,身材挺拔昂然;女士是日军少佐的制服,身高和他们差不多,大约一米七左右,神情冷傲凌人……伪军们赶紧巴结还嫌来不及呢,屁颠儿屁颠儿地安排妥当进岛的船只。
威名赫赫的养马岛,在1942年的时候,还没有路、也没有桥可以进岛,而且一直是警戒区,历来都驻扎有军队。所有人只能坐摆渡船进岛,不过很近,只有三公里远,从海岸的这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岛上的基本情况,否则公元前219年的那个秋天,沿着海岸这边巡游的秦始皇也不可能发现这个“皇家御用养马岛”的……
福特车安排警卫班的人员严密看守,他们带好枪支弹药和随身物品就登船出发了,最后张閗光还叮嘱了他们一句:“等一下我们要打猎,听到枪声不要惊慌……”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有一名警卫随船摆渡,养马岛的海水就像是透明的玻璃或者水晶宝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诱惑着人们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和它亲近,和它嬉戏,和它彼此心心相印!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养马岛登岸了,美慧子少佐给前来询问的伪军班长出示了她的军官证和烟台警备司令部的通行文件,又和他们讲明了是来岛上打猎的,他们也松了一口气,自然地就放行了。
中国北方的海岸线,青岛市是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她的海岸线和岛礁,有一种令人惊异的、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就好像是上天的宠儿,值得世人艳羡。但是,烟台养马岛的碧海蓝天、岛屿礁石、绿树红花,足以和青岛相媲美,让人驻足留恋,大为感叹,不知归去……美慧子和张閗光都好喜欢养马岛这种天然、而又极为精致的美,不禁有些亢奋、忘乎所以起来。
五月的海水依然还是很凉的,可是两个人还是忍不住挽起裤脚,赤着脚下海了。两个人在海水里欢快地就像小孩子,奔跑着、跳跃着、大声地呐喊着,最后,张閗光兴奋地公主抱起美慧子,在海水里、滚滚的浪花里,转起了圈圈,一直到两个人都转得醉了,才彼此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上了岸,一下子瘫倒在洁白的沙滩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久没有这么粗野、撒欢儿地开心过了,两个人依偎着躺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听着滔滔不绝的海浪拍岸声——如果没有战争该多好啊……每一天都好像是爱的狂欢!
两个人躺了一会儿,休息够了,美慧子一翻身就把张閗光压到了身子下面,嘴里还大喊着:“乔桑,我要征服你!”然后就伸出两只小白鸽一样的手,不停地挠他的腋窝和下腹,张閗光忍不住豪情大发,狂笑了几声,又一个抱摔,把美慧子压到了身子下面,开始用力吸吮、亲吻她的嘴唇和脖颈和肩头,美慧子战栗着,得意着,享受着,恣肆地像一个海边长大的渔家女孩子。她又一个抱摔,把他又一次压到了自已的身体下面,两只小白鸽直接钻进了他的上衣里面,把其上的一粒纽扣都扯脱了!
折腾了半天,两个人都饿了,检查了一下物资:有军用罐头、有军用压缩饼干,还有美慧子特地带来的寿司卷和龙井茶。两人决定先支起行军炉,美慧子捡柴烧火,张閗光去礁石上用军刀去撬起几颗大牡蛎,两人分开的期间,手枪子弹全部上膛,打开保险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美慧子刚把行军炉里的海水烧开了,张閗光也捧回来了十几颗手掌大小的牡蛎,行军炉里面一次只能放得下三颗牡蛎,于是张閗光让美慧子吃罐头和煮熟的牡蛎,他则直接用军用匕首插开了几颗大牡蛎,看到里面竟然是鹅蛋大小的肥美蛎肉,惊喜都不得了,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稀里哗啦地连吃带喝地把几颗牡蛎都下肚了。美慧子第一次看到他像一个渔家汉子一样“茹毛饮血”,忍不住乐得眉开眼笑的——平时如此庄重威严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孩子般的天真和随性!
吃喝正酣,美慧子竟然又悄悄地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支张裕金奖白兰地,哦哦哦,是意外、也是惊喜,张閗光接过来,拧开瓶盖子,仰头喝下了一大口,整个人瞬间通透地不得了。美慧子却也跟他把白兰地酒瓶讨了过去,也是一仰脖儿喝下了一大口,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嘴巴……
阳光照在她凌乱的白衬衣上,白衬衣上面已经是灰的、黑的、黄的等等杂七杂八,总之是已经一塌糊涂了,头发也是乱蓬蓬的一团,但是看她的面容,她的神态,却还是那样的端庄和高贵、优雅,张閗光心里不由地一动:这是一个怎样心性的女人啊,如此这般粗陋的条件和环境,却依然难以掩饰她的天生丽质!
——这可能是一个千万里挑一的奇女子!
吃的东西,都被两个人打扫地差不多了,一整瓶的白兰地也是瓶底朝天。两个人心满意足地靠在了一起了,美慧子忍不住放声大笑着,张閗光也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两个人的笑声在这个寂静的海岛上,在这片荒凉的树林里,回荡着,回荡着,竟然有了一点儿《马刀舞曲》的亚美尼亚风情的欢快和激昂。
两人商定了等下要去树林里面打猎,他们起身收拾装备,然后一起持枪先到树林里去小便。美慧子看看四下无人,就到一个不远的树丛里去解决问题了,她根本就没有完全避讳张閗光,也差不多让他看了个够,但是密林里面为了美慧子的安全,他又不能不紧紧盯住了看着。美慧子持枪走了回来,张閗光就去美慧子刚才的位置去解决了,只觉躯体有些炸裂,撒一泡尿都感觉到有些费劲儿了……
两人一边警觉地互相穿插着警卫,一边静静地往密林深处走去,一路上都只是通过手势交流,看来日本的警察学校和陆军训练的野战科目是一样的,两人在作战配合上竟然高度默契,天衣无缝。
两人慢慢向前行进着,眼睛不断地梭巡着周围的一切,突然看到一只灰色的野兔倏然蹿起,朝着一个小土丘四脚狂奔,两支手枪几乎同时开火,只见那只野兔向前翻滚着落地,一动不动了。两个人没有掉以轻心,还是无比戒备地持枪慢慢摸近了那只野兔,翻看了一下,一个弹孔在头部靠近耳朵的下面,一个弹孔在肚子上。美慧子看着鲜血汩汩的猎物,抬起头无比钦慕地对张閗光说道:“你打的是提前量哦?我没有把握,所以瞄准的是胸口,打中的是肚子……”张閗光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野兔装进了随身携带的网兜里。
两个人继续向前行进,逐渐地走到了密林的边缘处,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一大片杂草地,张閗光停住了脚步,仰起头想了想,然后弯腰捡起了几块碎石,示意美慧子注意动静。他奋力把手里的碎石一下子扔进了面前的低矮灌木林中,突然就从三个方向惊叫着飞出来三只羽毛艳丽的野雉,两个人从容不迫地各开了两枪,三只野雉纷纷坠落。
两个人把所有的猎物都集中到了一起,然后把旁边的一圈杂草拔除干净,再用皮靴把地面踏平,平整了一下场地,再架起了行军炉,把随身携带的淡水倒进去烧开,开始泡茶喝。美慧子捧着热气四溢的龙井茶,一边喝,一边问张閗光:“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大鸟的?”他回答道:“我们走出了密林,就不可能再打到野兔了,而低矮灌木丛却是野雉的生活圈儿,而且乱石同时出击,才会真正惊吓到它们,让它们本能地飞起来逃命。不过,一次能够打到三只这么漂亮的,那是我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啊……”
两个人非常惬意地把热茶喝了个遍体通透,然后茶具收好,子弹上膛,打开手枪保险,都把手枪放在右手的旁边,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休息。两个人都有些兴奋和得意,经常交换一下眼神和喜悦的心情。躺了一会儿,美慧子故意把右腿搭在了张閗光的左腿上,他却故意不作任何反应,美慧子干脆来了一个大招,悄悄地把左脚上的皮靴脱了下来,拿在了手里,趁他一个不注意,把汗涔涔的皮靴捂住了张閗光的嘴。张閗光左手一用力,提起她的裤腰带把她放在了自已的小肚子上,然后坐起身来,抡起左掌劈劈啪啪地抽打着美慧子的屁股,打得她屁股发热发烫,不停地撒娇撒痴,恳求饶命。
张閗光停了手,美慧子就趁势骑坐在他的大腿上,抱住了他,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他忍不住熊抱住了她,深深地亲吻了她——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昏沉沉地,也无比暧昧地照耀着这片广阔的草地,周围寂静无声,偶尔会有一声鸟儿振翅高飞时扑棱翅膀的声音划过……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两个人决定烧烤野兔和一只最大的野雉,于是张閗光就爬到了附近的一棵最高大、粗壮的树上,放眼四望,看见养马岛的东面有一个池塘,应该是岛内储存淡水的地方,于是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向前推进。到了池塘边,收集了好多的树枝木柴,支起行军炉,烧起热水,把野兔和野雉处理干净,两个人就架起了篝火,开始烧烤。
池塘的水面愈发幽深黢黑起来,映照着岸边熊熊的篝火,映照着两个被篝火染红、点亮的人,映照着天上的月亮和神秘莫测的云朵。野兔和野雉一点一点地散发出迷人的肉香,这个香气混合着池塘的水腥气、泥土的矿物质味道,衬托着周围树木的树脂和树叶特有的味道,还有傍晚草地里清冽的空气,难免会让人大发感慨,满腹“思古之幽情”——人类如果始终保持着“一箪食,一瓢饮”,粗食淡饭也未尝不可啊……人们整天庸人自扰,熙熙为名、攘攘为利,恰恰迷失了人类的天真和天性,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陶渊明,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更何况,我们不要战争!我们不要战争!!
两个人狼吞虎咽,吃得是一片狼藉,竟然把所有能吃的全部吃光光了,两个人的肚子都撑得圆鼓鼓的。美慧子站起身来,走到张閗光面前撩起了上衣,露出她嫩白浑圆的肚子,笑嘻嘻地对他说:“亲爱的,你看我是第一次吃得这么多啊!我的肚子好胀啊……”张閗光也笑嘻嘻地搂着她的后腰,然后把耳朵贴在了她滑嫩滑嫩的肚皮上,认真听了听,她顺势抱住了他的头,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篝火把这个画面传递给了池塘,池塘把这个画面影印成了美好的永恒……
篝火劈劈啪啪地燃烧着,热烈、热切地熔化着五月的寒夜,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漫天的繁星开始眨着眼睛,在寂寂地讲述着一万年的故事,穿越了空间,凝固了时间,令人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两个人都沉默着,张閗光突然笑了,右手迅速捡起一边的手枪,说道:“有野狗!或者野狼……”美慧子也迅速抬起手枪,扭头四顾,两个人慢慢站起身来,果然,池塘四周的草地上有几只黑影在伺机而动!
张閗光看了美慧子一眼,美慧子坚定地点点头,她还不免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张閗光一抬手发射了一颗信号弹,周围瞬间亮如白昼,七只狼一时暴露无遗、无处遁形,本能地发出了凶残的低吼……张閗光和美慧子一阵清脆地速射,把它们都打死在了池塘边的草地上。
美慧子看都没看这些猎物一眼,直接对张閗光说道:“我们再发射一颗信号弹吧,让驻军过来接应我们吧,我们连夜返回烟台……我们的食物和弹药都支撑不了太久了,我们会越来越危险的!”张閗光点点头,于是抬手又发射了一颗信号弹。
不一会儿,几只猎犬一路狂吠着带着巡逻队赶过来了,所有人一起带上猎物,慢慢地赶往渡口。在伪军们列队敬礼的目送下,张閗光和美慧子登船返航了。夜晚的海湾幻化成了一只深不可测的巨兽,咆哮着、嘶吼着、恫吓着,狰狞着,美慧子不觉吓得牙齿打颤,紧紧抓住了张閗光的胳膊,都捏出来深深的血痕。
上了对岸,张閗光和美慧子谢过了警卫班,然后连夜开着福特车,载着美慧子开往烟台。汽车开得很慢,一路颠簸,美慧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走到半路,天竟然下起了雨,张閗光在一片“雨打芭蕉”啪啪作响的雨声里,一边盯着雨刷沙沙沙地、机械地刷着车挡风玻璃,一边想着心事。
汽车直接开到了朝阳街九号,张閗光下车拉响门铃,门房出来开了门。张閗光看美慧子还在车里沉睡着,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就把她抱到了自已的卧室,安置她舒舒服服地继续睡去,然后亲吻了她的额头,低喃着道了晚安,就去办公室里睡沙发去了。
第二天,美慧子一觉醒来,闻到了枕巾上、被子里,都是她最心爱的那个男人身上所独有的甜香,不觉一下子心猿意马……她抓紧时间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清清爽爽、焕然一新地去找张閗光。一出门看到了三弟,三弟说大哥在小餐厅等你喝咖啡,还说大哥今天上午要带你去定制旗袍,中午三个人还要一起去吃饭。
美慧子是获批了两天的活动期限,所以他们开开心心地吃过早餐,又听了一会儿音乐,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路去朝阳街定制旗袍。
雨后的朝阳街行人不多,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漫步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