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知道林如海和邹彰必定心急如焚地盼着他们回去,尤其是林如海,定然极为关心林黛玉的安危。

所以,他打算让风羽卫先行返回扬州,给邹彰和林如海报个平安。

瘟毒菩萨和吴天扈一心盯着他和林黛玉二人,让风羽卫先回扬州报信,自然是稳妥之举。

同时,他也想告知林如海,他和林黛玉或许要稍晚些才能回到扬州,且他们一定会将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在信的末尾,沈蕴特意说明,要将钗子归还给邢岫烟,并额外附送她五两银子,以表感激之情。

裘韦读完信,内心顿时安定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又依照沈蕴的嘱托,先将钗子递还给邢岫烟,同时问道:

“不知姑娘是在何处遇见沈公子和林小姐的呢?”

邢岫烟见状,婉言拒绝道:“这是林小姐的钗子,本是用作信物的,我不能收下。”

接着,她将自己如何发现沈蕴和林黛玉,以及送二人上岸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

裘韦听后,暗自庆幸,心想着沈蕴和林黛玉二人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竟能安然渡过危机四伏的情况。

他又客气地对邢岫烟说道:“那可真是多谢姑娘了,沈公子在信中特意提到,这钗子是送给姑娘作为答谢之礼的。”

“另外,还附赠姑娘五两银子,略表沈公子和林小姐对姑娘的感激之情。”

说着,他拿出五两碎银子,连同钗子一起递到邢岫烟面前。

邢岫烟瞬间愣住了,内心不由地剧烈跳动起来,她没有想到,沈蕴竟然还为她考虑到了这些。

五两银子,在富贵人家眼中,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对于家境清贫的邢岫烟一家而言,无疑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即便她心性淡泊,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意来自沈蕴和林黛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摆了摆手说道:

“这可使不得,我救沈公子他们,本就是为了报恩,怎能再接受他们的馈赠,还请大人收回。”

裘韦面露难色:“姑娘就收下吧,这可是沈公子在信中特意交代的,你若不收下,我们实在不好向沈公子复命啊。”

听了这话,邢岫烟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沈蕴温和谦逊的模样。

她又怎会不明白,沈蕴是怕当面说会让她为难,且直接拒绝,这才特意在信中提及此事。

想到这些,她的心愈发跳得厉害,俏脸也微微泛起一抹红霞。

迟疑良久,她最终还是收下了,轻轻回礼道:

“既然如此,小女子多谢大人,也烦请大人替我向沈公子和林小姐转达谢意!”

裘韦微笑着拱手:“难怪沈公子和林小姐会托付姑娘给我们送信,姑娘真是善良仁义,我定会替姑娘如实转达。”

说罢,他向邢岫烟告辞,带着一众下属匆匆离去。

毕竟,若是被瘟毒菩萨的人瞧见,难免会心生怀疑,连累了邢岫烟就不好了。

邢岫烟站在船头,目送他们远去,紧紧攥着手中的银子和朱钗,俏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抹笑意。

过了许久,她才将银子和朱钗小心收好,而后划动木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待她上岸,回到寒山寺时,已是傍晚了。

她从寺后进入一片供人寄住的院落,这里居住的大多是穷苦人家,院落中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四处随意堆放着一些破旧杂物。

“爹,娘,我回来了。”

邢岫烟提着竹篓,跨入一间屋子,轻声唤道。

屋中走出一对中年夫妇,正是邢岫烟的父母邢忠夫妇。

见邢岫烟此时才回来,邢母不禁问道: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邢忠则一脸严肃:“是不是又跑哪儿贪玩偷懒去了?”

邢岫烟有些羞愧,低下头回道:“女儿没有偷懒,只是今日在湖中遇到了些事情,所以回来晚了。”

邢母赶忙追问她遇到了什么事,邢忠则关心起她今日的收成:

“今天捕了多少鱼?”

说着,夫妇俩的目光同时投向邢岫烟手中的竹篓,见里面空空如也,两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邢忠顿时指责道:

“你捕了一整天鱼,竟然一条都没捕到?”

“没有鱼,明天咱们一家拿什么换吃的?”

邢母脸色十分难看,却没有说话。

邢岫烟早就料到父母会有这般反应,因此已有心理准备,心态平和地听着父亲的责备,并不顶嘴。

直到邢忠稍作停歇,她才拿出沈蕴给她的那五两银子:

“女儿今日虽没捕到鱼,却得到一对贵公子小姐慷慨赠予的五两银子。”

此言一出,邢忠夫妇顿时惊愕地看着她。

片刻后,邢母一把夺过银子,用牙齿咬了咬,确定是真的后,顿时满脸喜色:

“哎呀,真的是银子,还是五两呢,哈哈…咱们这下发财了!”

就连邢忠,原本严肃阴沉的脸色也瞬间消失不见,变得满脸红光,温和地笑着问道:

“好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邢岫烟看着父母如同变脸大师一般,前一刻还满脸阴沉地责备自己,转瞬之间,便笑容满面,尽显温和慈爱。

这一幕,让邢岫烟愈发深刻地体会到钱财对世人的影响力。

这样的场景,她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故而并不觉得奇怪,也不认为父母有什么过错。

她神色平静地向父母讲述起今日在太湖中的种种遭遇。

讲述过程中,她着重提及,沈蕴便是前日在寺前搭救方丈的那位公子。

邢忠夫妇听闻,只觉得自家女儿真是交了大运,竟能遇上如此大好人。

“哎呀……我儿真是运气好啊,多亏菩萨保佑,让咱们一家都跟着沾光!”

“要是还能再碰到这位公子,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呀!”

听到父母这般言语,邢岫烟不禁暗自感慨,人心果然是永远无法满足的,这才刚得了五两银子,便又想着获取更多。

一时间,她情绪有些低落,转身先回到里间。

邢忠夫妇并未理会她,只顾拿着那五两银子,欢喜地说笑不停,似乎正盘算着如何支配这笔突如其来的钱财。

而邢岫烟坐在窗台前,拿出林黛玉赠予的朱钗,抬头望向窗外,今日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向来心境平静淡然的她,此刻内心竟莫名涌起一丝忧伤,秀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怅然。

今日与沈蕴和林黛玉的相遇,似乎打破了她原本平凡清苦的生活,让她那如古井般无波的心湖,渐渐泛起了层层涟漪。

……

扬州。

林府前院,林如海已能下床走动,此刻他正坐在屋内,与邹彰交谈着。

只听邹彰低声说道:

“盐商们果然不甘心坐以待毙,得知吴天扈打算将他们当作替罪羊后,纷纷开始抵制。”

林如海轻轻叹息:“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如今为了利益,却相互倾轧,实在令人感慨。”

邹彰附和道:“是啊……”

正说着,一名风羽卫小校前来通禀:

“启禀二位大人,盐商周老爷去世了,听闻是重病身亡,周家正在四处报丧。”

邹彰和林如海听闻,皆是一惊,他们都没料到,这周老爷竟真的死了。

沉默半晌,邹彰先挥手示意小校退下,而后沉声问道:

“林大人,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林如海思索片刻,接着叹道:

“想来这背后定是吴天扈下的毒手,我猜他这么做,一来是想震慑这些盐商,让他们不敢与自己作对”

“二来,便是想借此挑起事端,听闻之前周老爷在沈太医的丧礼上便已发病,多亏沈公子妙手施救,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当时周老爷还给了一万两银子的诊金。”

邹彰眼神微微一闪,接过话道:

“没错,当时若不是沈公子医术高超,吴天扈必定会趁机污蔑我们风羽卫,说是我们故意害死周老爷。”

“只是没想到,事后吴天扈还是对他下了死手。”

说到此处,二人都深切感受到吴天扈的阴狠毒辣与不择手段。

过了许久,邹彰说道:“林大人,看来我们得尽快向圣上请示,不能再拖延了。”

对此,林如海点头表示认同:

“嗯,等小女回来,我便立刻将证据交给邹大人。”

“只是,不知吴天扈是否知晓小女已前往姑苏,会不会因此起疑?”

邹彰则沉声回应:“依照沈公子的计策,此时的吴天扈应无暇他顾,他的注意力恐怕都集中在盐商身上,想来应该不会对令爱下手。”

林如海却隐隐觉得事情不妙,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吴天扈不要关注林黛玉的行踪。

然而,往往越是担忧的事情,越容易发生。

一日过后,裘韦派回来的风羽卫小校传回了最新消息。

得知沈蕴和林黛玉在太湖中遭遇吴天扈派人阻拦截杀,林如海顿时紧张起来,邹彰亦是满脸凝重。

没想到吴天扈比他们想象的更为阴险,竟猜到林黛玉回姑苏身负任务,依旧派人前去截杀。

“小女和沈公子情况怎样?”林如海忍不住焦急追问。

那风羽卫小校沉稳回道:

“林大人放心,沈公子和林小姐虽历经凶险,但二人吉人自有天相,已成功脱险,安然无恙,此刻正在返程途中。”

“沈公子让卑职回来向二位大人报个平安,告知二位大人他们可能会晚些回来,不必为他们的安危担忧。”

听到这话,林如海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详细追问了诸多细节。在了解一切情况后,他暗自庆幸是沈蕴护送林黛玉,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