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蕴生得一表人才,亦有几分出尘脱俗的气质,林如海不禁对他高看了几分。

或许是沈蕴妙手回春,将自己从重病中解救出来,又听闻林黛玉讲述沈蕴明辨出下毒凶手之事,让林如海看沈蕴时不自主地多了一层滤镜,只觉得沈蕴如神仙转世一样。

也正因如此,林如海对沈蕴也多了一份敬重,在沈蕴为自己施针的过程中,他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惊扰了沈蕴。

而沈蕴此刻同样有些紧张,倒不是因针灸治病而紧张,而是因为刚刚收到了叶钩的来信。

信中叶钩催促他,务必在后天天黑之前,将林如海收集的证据交到他们风羽卫手上。

叶钩还在信中警告沈蕴,风羽卫的指挥使后天便会抵达扬州,若是他能办妥此事,他们指挥使大人开恩,尚可留他一条活路,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无疑表明,他所剩时间已不多了,必须尽快有所行动,否则,一旦陆仟抢先下手,他即便有千张嘴也难以辩解。

沈蕴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耐着性子给林如海施完针,而后长舒一口气,以缓解心中的紧张情绪。

得益于医鼎的神奇功效,林如海目前的病症已无大碍,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若想加快林如海的痊愈速度,要么沈蕴不间断地运功,十二个时辰持续为林如海医治,要么拿出大量药材,让医鼎吸收药力,再将其回补到林如海体内。

然而,沈蕴也察觉到,现阶段的医鼎虽能根除病源,却无法让病人身体恢复到最初的完美状态。

也就是说,被病源侵害过的身体会留下永久‘伤痕’,即便以医鼎如今的强大能力,现阶段也无力复原。

简而言之,沈蕴目前还无法让病人恢复得毫无瑕疵,或许唯有随着他修为的增长,才有可能做到。

这时,林如海面带微笑,亲切地询问:

“有劳沈公子费心了,还不知沈公子家住何方呢?”

沈蕴正思索如何与林如海攀谈,此刻见他主动询问,便立马接过话茬:

“小生自幼便是个孤儿,幸得师父沈太医收养,并赐名沈蕴,之后,便以沈太医徒弟的身份,寄居于师父家中。”

林如海听后,不禁心生同情:

“未曾想沈公子身世如此坎坷…”

“…太医院沈太医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他那一手精妙的金针之术,不知治愈了多少疑难杂症,曾深得太上皇和太后的赞许。”

“难怪沈公子也有这般精湛医术,能将我治愈,沈太医的医术确实名不虚传啊!”

沈蕴闻言,神色却变得格外凝重,压低声音说道:

“实不相瞒,林大人,家师…已亡故了!”

此言一出,林如海神色瞬间大变,目光猛地盯向沈蕴。

见他神情哀伤,不似作伪,心中立刻明白,此事必定藏有重要隐情。

当即吩咐周围候立的丫鬟退下,并唤林黛玉进来。

林黛玉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异样,心中微微一紧。

先看了沈蕴一眼,而后轻声询问林如海:

“爹爹,发生什么事了?”

林如海神色严峻:

“玉儿,沈公子有要事与为父相商,你亲自到外头守着,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

林黛玉听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担心沈蕴和林如海之间起了冲突。

不过,还是深深地看了沈蕴一眼,这才恭敬应道:

“是,女儿这就出去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说罢,她莲步轻移,又出里间。

来到外头,依照林如海的吩咐,叮嘱所有人不得靠近,又亲自坐在外头看守。

心中也不禁暗自猜测,沈公子究竟要和爹爹说些什么,竟让爹爹如临大敌?

林如海在巡盐御史的位置上任职多年,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

此前沈蕴提及,是奉沈太医之命前来为他诊治,便让林如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

毕竟,太医院中声名远扬的沈太医若来到扬州,极有可能是当今皇帝的安排。

其他人既无此等心思,更难以请动这位大名鼎鼎的沈太医,太医也不可能轻易离开京城。

然而,沈太医既然已到扬州,却只派徒弟沈蕴前来为自己医治,这一举措实在有些蹊跷。

若不是亲眼见证沈蕴医术神奇,将自己从昏迷中医醒,林如海都要怀疑沈蕴另有所图了。

此刻听闻沈蕴告知沈太医已然亡故,林如海瞬间明白不少,沈太医必定是遭人谋害的,而且很可能与自己密切相关。

沈太医医术精湛,声名在外,若由他亲自出手医治自己,病情多半能有所转机。

但想必是有人不愿看到自己醒来,更不愿自己继续存活于世,所以沈太医也难逃毒手。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林如海神色凝重,沉声追问:“沈公子,令师沈太医究竟是如何故去的?”

沈蕴见林如海这般反应,心里反倒松了口气,看来林如海已察觉到事情的端倪,当下便坦诚相告:

“实不相瞒,家师是奉皇命秘密南下扬州,为林大人您诊治,按照当今圣上的旨意,即便无法彻底治愈您,也要将您医醒,得到您所掌控的一些东西。”

“此次南下出诊,知晓之人甚少,就连沈府之中,也仅有师娘沈夫人一人知情,圣上担心途中出现变故,特命二十名风羽卫全程护送。”

“一路上倒也算顺遂,并无任何异常,岂料,家师刚到扬州城,正打算次日一早便来林府为您医治,却在当夜突然暴毙身亡!”

听到此处,林如海瞳孔张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如此看来,定是有人泄露了沈太医的行踪以及来此的目的,这些人简直罪该万死!”

沈蕴听闻此言,心中一动,看来林如海已然猜到了害死沈太医的幕后黑手。

其实,沈蕴自己心里也有猜测,无非就是那些盼着林如海死去的人。

具体而言,就是涉及盐政黑幕利益的相关人员,想来不外乎盐政衙门中的贪官污吏、大盐商之流,甚至可能还牵扯到京中的权贵。

这时,又听林如海庆幸地说道:“幸好他们没料到,沈太医竟有沈公子你这样出色的徒弟,这恐怕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沈蕴谦逊地回应了几句,又挑明了问道:“林大人,想必您知晓是哪些人谋害了家师,对吗?”

林如海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后,缓缓述说:

“蒙当今圣上器重,我担任扬州巡盐御史至今已有十三载,初上任时,我满怀热血,一心想着报答圣上的知遇之恩,为朝廷效力,实现自己的抱负。”

“然而,从第二年起,我和夫人的身体便时常抱恙,夫人在病中生下玉儿,致使玉儿自幼体质娇弱,药不离身。”

“后来,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小儿子,却不幸夭折,夫人也因病离世。”

“直至那时,我才渐渐明白其中缘由,可我已深陷洪流之中,难以脱身,唯有继续坚持下去。”

“为了不让玉儿也遭受毒害,我便将她送去京城,寄养在她外祖母家中。”

“到了去年,我病情加重,卧床不起,我便知道该轮到我了,不过,这些年我也暗中收集了诸多他们的罪证,只要将这些罪证呈递给圣上,他们绝难逃脱惩处,如此,我便是死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