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曜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簪子,冷声道,“发卖了吧。”
祝南枝脸上的温婉面具几乎崩裂,她不可置信道,“王爷!您怎能听信这贱婢……听信姜侍妾的一面之辞?”
裴景曜看她,湛黑的眼眸无波无澜,“哦?那侧妃有何高见。”
祝南枝喉头一哽,强扯嘴角:“许是,嬷嬷拾到了谁遗失的簪子。”
“王爷明鉴。”姜静姝哽咽着,清丽的姿容如弱柳扶风,“王府规矩,若捡拾到物品按例立刻交予账房,嬷嬷自己私藏,是何居心?”
祝南枝的唇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姜静姝抢了先。
“娘娘您看,这簪子末端上雕刻着你的‘南枝’二字,王嬷嬷日日在娘娘面前近身伺候,定是找了时机在妆奁偷拿的。
娘娘宽厚,不忍责罚下人,可如果开了这不守规矩的头,要其他下人如何想?”
见祝南枝面色铁青不语,她忽然掩唇,面色惊讶,“难道娘娘您亲自掌家,却知法犯法赏赐给嬷嬷这么珍贵的首饰吗?”
祝南枝的额角青筋跳动,恨不得撕了她那张牙尖嘴利的嘴,却碍于裴景曜在此只能维持着表面的温和体面。
她咬牙切齿道,“怎么会。”
“那便是了,妾身原就知道娘娘贤良淑德,是必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姜静姝似是松了口气。
“嬷嬷竟偷盗如此宽仁的侧妃娘娘,实在过分。”
王嬷嬷早没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模样,她扑在地上不断叩头哭嚎道,“侧妃娘娘,救救老奴啊!
救救老奴吧娘娘,这簪子明明是……”
“够了!”祝南枝呵斥住嬷嬷,“你儿子还尚未到娶亲年纪,你就已经老糊涂了吗?”
王嬷嬷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胁迫,立刻噤了声,却还是大哭不停说自己冤枉。
祝南枝攥紧了手中的珠串,咬紧了牙关。
王嬷嬷是她的心腹,她赏赐超过规制的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了,后宅都是她做主的,其他人根本不敢怎么样。
可她怎么能想到这么珍贵的首饰,会被王嬷嬷带在身上,又恰巧被这个贱婢拽下来被王爷看见!
“既如此,那就……”祝南枝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了句话。
只是声音太小,还未说完就被裴景曜打断。
“好了,侧妃不愿发的确卖情有可原。”裴景曜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祝南枝,还有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教养嬷嬷,内心的厌烦到达了顶点。
“犯下这样的重罪,理应杖毙,拖下去吧。”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王爷!”祝南枝在身后急急地唤他,王嬷嬷帮她做过不少脏事,若真性命都保不住,万一她鱼死网破,把那些事都给抖落出去……
她强压着情绪,柔声道,“姑母寿辰将至,还是别造杀孽,多为她老人家积福报。”
裴景曜的脚步顿了顿,“侧妃倒是孝顺。那便听侧妃的。”
王嬷嬷被人拖了下去,祝南枝见他要走,急切道,“王爷,您来找妾身有何事,怎么现在就要走?”
裴景曜的语气沁着寒意,“本是想找你问太皇太后寿礼的事,现在不必了。”
祝南枝看向姜静姝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活吞,裴景曜就只在她刚入府那段时日,对她宠爱有加,之后连见一面都要她费心机。
如今好不容易来主动找她,居然就这么被这个贱婢毁了,她还在王爷那落下了个治下不利的印象。
祝南枝边瞪姜静姝,边强颜欢笑着问,“那王爷是有其他要事要去处理吗?”
“没有要事,只是不需要你了。”裴景曜说着,察觉到脚边还跪着一个,“起来。”
姜静姝从地上起身,便对上了祝南枝怨毒的表情。
她毫无感觉,恭敬的表情在乖顺地垂下头后变为了淡漠。
是她让流萤放出消息,说白贵妾的首饰失窃,管事要搜查下人的屋内,惹得王嬷嬷将新得的赏赐放在了身上。
祝南枝如此善妒,她就算收敛锋芒也不会得安生。
若不跟她争,只怕几月后就会跟流萤的姐姐一样,被害得成了一具沁满毒药伤痕的尸体。
等着吧,祝南枝,这只是个开头。
你的这点爪牙,我会一个个全都拔掉。
“……”
祝南枝瞧着裴景曜离去的身影,重重跌坐回了金丝檀木椅上,她抓紧了乌黑的发鬓,面上露出了不适的神色来。
身旁侍候的贴身丫鬟立刻迎了上去,“娘娘,您怎么了?”
不远处的小丫鬟见状立刻跪在地上对裴景曜道,“王爷,娘娘又头痛起来了!”
裴景曜挪了下脚绕开了前面跪着的两个。
他睨着眉目低垂的姜静姝,开口道,“下去吧。”
“侧妃头痛,闲杂人等都出去让她静养。”
说罢,他的脚步再也没停留。
直至走出了清晖阁,他才出声问身后的人,“本王要为太皇太后挑选寿礼,你一直跟着本王是有想法?”
姜静姝得了裴景曜的话,早早跟着他从清晖阁一起退了出来,不然她还不知要被怎么磋磨。
她知道裴景曜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但是她还真的对太皇太后颇为了解。
她母亲很得太皇太后喜爱,在她当初还是太后时就常去身边伺候,偶尔也会对她提起太皇太后的喜好。
至于裴景曜不了解太皇太后也是情有可原。
他是太上皇的七皇子,也是当初最为受宠的皇子,太皇太后的大皇子反而并不得太上皇的喜爱。
只因大皇子并非皇后的嫡出,而是皇后的通房丫鬟先孕育出来的。
太皇太后因此才摆脱了丫鬟身份得了个妃位,然而裴景曜的母亲瑶皇贵妃,还未诞下子嗣就已是贵妃,难免遭惹嫉妒。
之后裴景曜长大权势在手,更是不愿亲近太皇太后,两人可说是陌生。
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思绪逐渐回笼,姜静姝柔柔地开口,“妾身不敢妄图揣测,但的确曾听闻过太皇太后的喜好。”
“伺候裴珩的时候听闻的?”裴景曜把玩着手中的墨翠扳指,问她。
她侍候过裴珩这件事永远是根刺,姜静姝立刻又要跪下,“王爷,妾身惶恐。”
裴景曜料到她要做什么般,一把抓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拎了起来,“够了,有话说话,整日惶恐就去找太医开药治病。”
姜静姝点了点头,鼻尖泛红的模样楚楚可怜,“有王爷陪着,妾身不怕。”
裴景曜盯着这张脸瞧了一瞬,便收回了眼神,“说说你的那个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