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雍容的面孔,出现了淡淡的波澜。

“你父皇已经封赏了忠国公府的林礼,无需你亲自去犒劳。”

“我一定要去,”秦湛望着她,薄眸漆黑,“我不是说了么,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为阿萝来的,你儿子被人借寿,已经死了。”

皇后感到头疼,按了按眉心。

又来了。

自打秦湛醒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借尸还魂,还胡言乱语。

但是他倒是承认,自己是在林礼和言萝的帮助下醒来的。

皇后只当他受了刺激,毕竟大难不死已是福分,就算脑袋出了点问题,也无伤大雅,好好养着就是。

“这样吧,太医说了,你现在不宜走动,你休息两日,本宫就派人送你去忠国公府,如何?”

“一言为定。”秦湛冷冷点头。

正好,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了解清楚凡世的规则。

否则他拿什么保护阿萝?

临走时,他忽然指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说:“既然是皇后,怎么没留意到自己身边的人不对?查查她。”

秦湛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皇后狐疑地看向大宫女。

“青栀?”

叫青栀的宫女惶恐跪下:“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来人,将青栀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看她招不招!”

中元节过后两三天,林礼还没去任职,家中已经收到了许多邀帖。

从前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门阀,又再次邀请他去赴宴喝茶,妄图拉拢他。

对此,林礼一概不予理会。

只是唯独答应了翰林院方大人的邀约。

因为方大人是佟清雨的姐夫,算是他的连襟。

他们约定好明日一起喝茶。

放下邀帖,林礼坐在书房里,叫来小厮,问:“今天府里怎么这样安静?”

“安静?”小厮愣了愣,“小的觉得还好啊。”

林礼沉默一瞬:“夫人和言萝在做什么?”

小厮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早上夫人带着小姐赏花,晌午一起休息,下午织衣坊的人来了,小姐被夫人带去量裁衣裳。”

“哦,对了,小的刚刚听说,夫人让春草准备清凉面,晚上带小姐在荷花塘旁边赏月用膳。”

日子好似又回到了正轨,佟清雨养花,言萝圈地自萌,她俩谁都没再来多管他。

林礼感觉有点不适应,或许他应该主动去跟她们一起吃饭。

上次拒绝了佟清雨以后,她就再也没来邀请过他。

言萝过了中元节,也不像之前那么黏着他。

小厮仿佛看出林礼心事。

“三爷是想夫人和小姐了吧?小的去说一声,晚上推您过去用膳可好?”

“不必,我没那个功夫。”林礼骤然冷脸,让小厮退下了。

他有他的事要忙,知道她们安好就行。

夜晚,言萝吃饱喝足,被佟清雨牵着手,在荷花塘边散步。

满池荷花,粉嫩欲滴,在明亮的月色下,与翠绿的荷叶互相映衬。

言萝小手揪了一块没吃完的馒头,扔进池子里,好多小鱼来争抢。

“三娘,我喜欢这个荷花塘。”

佟清雨笑了:“当初我刚嫁进来的时候,这里是一片空地,瞧着不好看,我便叫人挖了池塘养荷。”

“你今晚吃的糖渍莲子,还有脆藕丁,都是从这池子里捞起来的。”

言萝仰起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佟清雨。

“三娘,你真厉害。”

小孩子的崇拜,充满了真心实意。

佟清雨很高兴。

她摸了摸言萝的脑袋:“那边的院子还有枫树,秋天我们可以去赏红枫,冬天了,就去暖阁,那里我引了泉水来养育红梅和绿梅。”

“等到来年春,百花齐放,我们的院子就更好看了。”

言萝小手啪啪鼓掌:“好呀,到时候我们叫上三爹!”

今晚她提议叫林礼过来吃饭,被佟清雨婉拒了。

这会,佟清雨还是坚持说:“你三爹他不喜欢热闹。”

言萝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这两个人,好不熟悉的样子,还不如她跟春草呢!

老钱这个时候飘过来,提醒——

“小姐,刚刚我看见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被王妈妈领着从后门去了大房主院,楚玥开了红玉盘,我没法靠得太近,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只知道一炷香后,那个男人又从后门离开了。”

言萝一怔。

她以累了为借口,辞别佟清雨,回到自己屋子。

关起门来,她马上问:“看见模样没有?”

老钱摇头:“包的非常严实,身上有杀气,像屠户,对了,胳膊上还有刺青。”

言萝沉吟思索。

刺青就是黥刑,一般用来在犯人脸上、胳膊上刺字并涂上黑墨。

被黥刑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大房找那种人来干什么?

言萝小脚来回踱步,齐刘海下,一双乌瞳沉浸着波光。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中元节后,忠国公府又发生了一件倒霉的事,不过受牵连的是二房。

因为二老爷救了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带回来。

谁知官兵忽然来搜查,说是之前抓捕的山贼逃狱了,却没想到在二房藏着。

二老爷当场百口莫辩,被直接带走,在牢狱里关押了将近三个月才放出来。

若不是忠国公为他跑前跑后,托人脉,他险些被定罪成和山贼一伙的人。

言萝当时就站在大房身后,看着二老爷和那个男人一起被抓走。

她现在想起来,被抓走的男人手臂上,就有刺字。

当时她怀疑大房,可她又没有证据,大夫人也不曾因为这件事找她插手帮忙。

谁料这一世,大房还是用上了这招。

不过言萝敢肯定,前世三房不争不抢,也不起眼,所以大夫人只收拾二房。

而现在,大夫人一定把矛头对准了三房。

言萝叫来春草,打听:“明日三爹出门吗?”

春草点头:“听说是要去会面翰林院的方大人。”

言萝白皙小脸陡然沉下来。

龙袍鬼抱着自己的脑袋,从旁边飘过去,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小丫头,有人设局,你们完了。”

言萝瞥他一眼。

阿花和老钱飞过去,一左一右,把龙袍鬼拽走。

“哥,我的亲哥,你少说两句吧,真以为她捏不死你啊!”老钱叹气。

龙袍鬼嗤笑:“我脑袋是面团捏的吗?我会害怕她?”

话虽如此,他还是诚实地飘远了。

次日一早,言萝就等在了林礼出府的路上。

果然看见小厮推着轮椅过来。

林礼看见言萝小小的身影,眼底陡然一亮,语气有点漠然。

“你怎么在这?”

“三爹,你要出门,我来送送你。”言萝弯眉一笑,模样可爱。

“又不是去上任,只是跟朋友喝茶,也值得送?”林礼抿着唇角,“那一起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