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惨白着脸,跪去地上。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寝卧内用上等笼纱罩着灯烛,光亮明灭间,大夫人的脸色阴翳沉柔。

“母亲,我错了,我不知道摔倒的人为什么变成了爹爹。”

“因为你学艺不精,就敢跟我信口开河,才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大夫人说着,伸手抚摸楚玥的额头。

她的神色依旧温柔,眼底却很是冰冷。

“玥儿,知错认错是好孩子,但更要长记性。”

说罢,大夫人的心腹王妈妈,就拿着一根银针上前。

楚玥惶恐地退后两步:“你要干什么?”

王妈妈皮笑肉不笑:“小姐,您可别挣扎,老奴保证不疼!”

楚玥爬起来就要跑,被王妈妈一把按住。

“放开我,母亲,我知道错了,母亲!”她含泪挣扎。

大夫人只是品茶,却无动于衷。

两个丫鬟进来按住她,王妈妈的银针,直接扎进楚玥指甲缝的粉肉里。

“啊——!”楚玥的惨叫声贯穿屋顶。

可惜了,大房的人早已熟悉大夫人的手段。

她面慈心狠,关起门来的事,下人们从来不敢多问。

王妈妈刺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力道拿捏的很准,既不会彻底弄伤楚玥,也会让她疼的撕心裂肺。

很快,十根手指红肿不堪,血色浸满了指甲轮廓。

这种伤,不算多么严重,当时疼的厉害,可过了两天便又看不出什么了。

大夫人没少拿这种方式惩治下人,伤口好得快,忠国公都发现不了。

眼看着王妈妈还要刺,楚玥情急之中哭喊:“母亲!我能用锦鲤运,帮助爹爹治腿!”

“王妈妈,停手。”大夫人终于舍得开口了。

她放下茶盏,静静地看着楚玥:“你确定能办好这件事?如果老爷成了跛子,我会更生气。”

楚玥不敢忤逆,含着泪拼命点头。

“我能,我真的能,师父教过我怎么用锦鲤鸿运造福他人。”

说着,她颤抖的手,缓缓掏出怀中的红玉盘。

指尖的鲜血浸上去,楚玥闭上眼念念有词。

随着一遍又一遍的法咒溢出唇齿,很快,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夫人,今日来家中的那名太医又回来了,他找到了偏方,可以治大老爷的腿!”

大夫人眼里划过欣喜,直接站起来:“快将他请进来,带去老爷房里。”

她很快经过楚玥身边,丫鬟婆子也跟着走了。

室内空无一人时,楚玥才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满头大汗,脸上挂着泪痕,最奇怪的,是她鼻孔里流出一道道鲜血。

楚玥顾不得这些,也没当回事。

她只是疼的一直哭,心里在想,到底怎么回事呢?大夫人为何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可这件事也不能怪她,明明上辈子就是这样的。

忽然,楚玥想到了言萝。

难道是她在使坏?

此时夜色深深,言萝早就躺在舒适柔软的床榻里睡着了。

然而她睡的并不安稳,只因梦到了前世。

忠国公被拖延病情,瘫痪后不治身亡。

言萝一遍又一遍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小嘴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她放在地上的两只小手,指尖上充满血痕。

因为大夫人故意拖延忠国公的病情,而言萝竟想偷偷告诉忠国公。

被大夫人发现后,她双手十指,被王妈妈用银针刺的血痕累累。

大夫人:“言萝,你真不是个乖孩子。”

这句话好像梦魇一样,响在她的耳边。

言萝猛地坐了起来。

屋子里很安静,还能闻到院子里隐约的花香。

也是这一缕幽香,提醒言萝,如今她不再是大房的孩子,而是三房的人了。

她不用害怕会回到大夫人手底下。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做噩梦,吓醒了。”

“啧,小孩就是小孩,还会做噩梦。”

“别说话,她看过来了。”

言萝望着传来声音的地方。

房梁上,有三只鬼坐在上面看着她。

两男一女。

言萝见过他们,之前跟在三爷林礼身边的那群孤魂野鬼当中,就有他们的身影。

没想到,他们竟胆子大的敢来她的屋子里。

“咦,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那花枝招展的女鬼说,“难道她看得到我们?”

“不可能,咱们好歹是有点道行的鬼,跟那些喽啰不一样,她看不见的。”富商鬼道。

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穿着带血的龙袍,头上还有冕旒流珠。

“寡人去看看。”龙袍少年一跃而下,朝言萝飘来。

女鬼莫名紧张:“你小心点,她身上有不同的气场,别伤着你。”

少年笑了:“就凭她,一个小屁孩?能不能看见寡人,还不一定。”

“吸了她的阳气,肯定大补!”富商鬼兴奋地撺掇。

那龙袍少年要触碰言萝的瞬间,小家伙比他更先抬手。

“啪”的一巴掌扇过去,龙袍少年的脑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

“吸我阳气?你再说一遍。”言萝软糯声音,淡淡的,却透着威压。

“???”地上的少年脑袋瞪大眼睛。

房梁上的女鬼和富商鬼愣了一瞬,忽而齐齐尖叫起来。

“杀鬼啦!”

他俩飞快朝窗户飘出去,言萝小手一挥,淡紫色的光瞬间笼罩在屋子内,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只能看见那两只鬼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小屁孩!吸你阳气的话又不是寡人说的!”少年鬼不服气,他捡起自己的脑袋,重新跟身子拼在一起。

言萝坐在床榻边,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齐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透着暗紫光芒。

“你们一定是怕我饿了,故意送上门的叭。”

小家伙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她身上的威压释放出来,让在场的三只鬼都感受到了压迫。

“娘哎!!”富商鬼哭嚎,“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刚进府就吃了阁楼厉鬼的那个孩子!”

女鬼受惊,眼睛流出血泪。

“我的命好苦!生前被夫家欺负,死后被盗墓贼扒坟,陪葬品被盗,还被林三爷那个倒霉蛋买走了。”

“我一路循着阴气追来,本以为能找到休息的地方,谁知道现在要成为小孩的口粮了!老天无眼呐!”

言萝眨了眨大眼睛,明白过来。

林礼买的许多古董,都招阴。

这三只鬼,多半都是因为生前用过的东西,被林礼当做古董珍藏起来,才会赖在这不走。

他们鬼哭狼嚎,可那个龙袍少年,一滴眼泪都不掉。

他瞪着言萝:“小屁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寡人是掉过头的人,会怕你个孩子?”

小家伙看着他们,眯起眼睛。

“我不准备吃你们了,这样叭,你们从今以后做我的手下,听我号令,怎么样?”

“笑话!”龙袍少年嗤的一声,“寡人生前是诸侯,天子的话都不听,你算老几!”

言萝掏出墨色玉盘。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她歪了歪小脑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