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翻身上马,缰绳一拉,马蹄声顿时“哒哒”响起。
一行五人朝着案发地驿站方向疾驰而去。
叶璟骑在马上,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天牛司职的案子,心中疑虑丛生。
于是,他不露声色地轻轻一夹马腹,让马匹慢慢靠近刘三刀。
“刘旗官……”
叶璟压低声音,神色疑惑地问道,
“昨天牛司职那个案件,难道就不办了吗?”
刘三刀一听这话,差点惊得从马上摔下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无异样,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赶忙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随后将叶璟几人引到一旁一条偏僻的小道上。
确认周围只有他们五人,且没有旁人偷听后,刘三刀这才凑到叶璟跟前。
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叹气道:
“哎哟,我的叶旗官啊!昨天东厂不是已经介入了吗?
我们的王大副千户都不敢说什么,咱们可惹不起那些人。
既然他们已经接手,咱们就识趣点,赶紧认怂,千万别再掺和了。”
叶璟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追问道:
“就这么算了?!”
刘三刀苦笑着拍了拍叶璟的肩膀,解释道:
“叶老弟,你涉世未深,有些事还不明白。东厂那帮人,现在是宦官掌权呀!那些阴阳人本来行事就嚣张跋扈,手段狠辣。
更加不用说现在了,一旦他们插手,咱们再掺和进去,那就是自讨苦吃。这种事,就让他们上层自己斗去,咱们犯不着为了这种事丢了性命。”
一旁的王猛和其他力士纷纷点头,王猛瓮声瓮气地说:
“叶旗官,刘旗官说得在理。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叶璟沉默不语。
刘三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老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在这官场里,有时候得学会妥协。
咱们要是硬着头皮上,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连累兄弟们。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查案。”
叶璟也并非冥顽不灵之人,稍作思索,便理解了刘三刀话中的深意。
他深知在这错综复杂的官场中,有些时候确实需要审时度势。
于是,他爽快地点点头,神色如常道:
“刘旗官,你说得在理,是我考虑欠妥了。”
刘三刀见状,松了一口气,笑道:
“这就对了!咱们先办好手头这个案子,别辜负了张百户的信任。”
说完,他一扬马鞭,喊道:
“走你!”
众人再次策马前行,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朝着驿站奔去。
但叶璟心里清楚,牛司职的案子,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件事牵扯到的官职够大,那些人犯过的恶事够多。
自己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提升的机会呢?
一路上,晨雾渐渐散去,日光穿透淡薄的云层,柔和地洒在众人身上。
道路两旁,早起的百姓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看到这一队锦衣卫飞驰而过,都纷纷自觉地避让到一旁。
不多时,众人来到驿站门前。
这座驿站规模不小,青瓦白墙,飞檐斗拱。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古朴的匾额,上面写着“安宁驿”三个大字。
然而,此时的驿站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门口站着几个神色慌张的驿卒,看到锦衣卫到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迎了上来。
刘三刀率先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一个驿卒。
他快步走到驿长面前,厉声问道:
“案发之后,现场可有变动?可有其他人进入?”
驿长看着来的是锦衣卫,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回道:
“回大人,自案发后,小的一直守着,没敢让人进去,现场应该还和案发时一样。”
叶璟也跟着下马,目光敏锐地扫视着驿站周围的环境。
他注意到驿站的围墙有攀爬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奇怪的脚印。
这些细微的线索,让他隐隐觉得,这起江湖仇杀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刘三刀回头看了一眼叶璟,说道:
“叶旗官,咱们进去勘查一番,记住,任何蛛丝马迹都别放过。”
叶璟郑重点头,和众人一起,大步走进了驿站。
众人穿过驿站的拱门,踏入案发现场。
清晨的日光被厚实的云层遮挡,驿站其中一个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书生僵硬的尸体,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致命伤在咽喉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暗红的血迹在尸体周围蔓延开来,早已干涸成黑褐色。
不远处,小书童的尸首分离,头颅滚落在一旁的墙根下,双眼圆睁,凝固的鲜血顺着墙壁蜿蜒而下,地面上的血泊中还残留着挣扎的痕迹。
赵二率先看到这惨状,脚步瞬间僵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音:
“这……这得多大仇啊,连个儿童都不放过,头都被砍了,血淌得到处都是!”
叶璟和刘三刀紧跟其后,看到血腥的场景,两人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刘三刀的目光在现场扫视,叶璟则微微弯腰,仔细观察着尸体的伤口。
他迅速回过神来,转身吩咐孙三:
“别愣着啊!马上去找驿长等可以管事的,不要添乱。
把这位举人的详细信息,包括姓名、籍贯、行程,还有和他接触过的人,统统查清楚,越快越好!”
孙三领命后,脚步匆匆,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叶璟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发现不远处的窗棂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他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后说道:
“刘旗官,这划痕应该是案发时留下的,凶手很可能是从这里逃走的。
而且,从伤口来看,凶手手法娴熟,一刀致命,绝非普通的江湖混混。”
刘三刀一边点头,一边在尸体周围踱步:
“没错,凶手手段狠辣,不留活口,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说不定和江湖帮派有关,亦或是这举人身上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招来杀身之祸。”
叶璟蹲在举人尸体旁,他眯着眼,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撑开咽喉处的伤口。
伤口边缘平滑,这是被精准打磨的刀刃瞬间划过,周围皮肤因巨大冲击力微微外翻,血液早已凝固,呈现出深褐色,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他沉思片刻,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一旁身首异处的书童,开口说道:
“刘旗官,若仅是一刀致命,凶手或许只是普通武林高手。
但这书童被一刀枭首,头颅与身体分离的切口处,骨头撕裂得极其严重,绝非普通江湖仇杀。
这凶手不仅下手狠辣,刀法也极为诡异,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说着,他无奈地咂了咂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看着书童那圆睁的双眼和扭曲的面容,看着能感受到其临死前的恐惧。
刘三刀双手背在身后,暗蓝色的劲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他在屋内踱步,靴底踏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敞开的两扇窗户上。
清晨的微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从窗外涌入,吹得屋内纸张沙沙作响,其中一张染血的纸张被吹起,在空中轻轻飘荡,最后落在叶璟脚边。
“如此残暴的江湖中人,绝不会从门进来。要是走门,以驿站的巡查,怎会到第二天才发现惨案?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两扇敞开的窗户。”
刘三刀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窗前。
叶璟弯腰捡起刚刚飘落在地上的纸张,只见上面隐约写着一些骈文。
最后的墨迹显的有些凌乱了,似乎是在慌乱中写下的。
看来爆发冲突的时候,这个书生还在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