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口若悬河、分析案情头头是道的年轻人,不正是之前在天下第一绝酒楼里,跟自己谈论买官之事的那小子嘛!
回想起当时,张百户头一回见到叶璟,就感觉到他浑身透着侯府子弟独有的那股子矜贵劲儿。
那时张百户心里就琢磨,就只当叶璟是那种侯府里靠着家世庇护。
又想在锦衣卫这儿谋个闲职,混点资历、玩玩闹闹的公子哥罢了。
在他看来,这叶璟铁定在这锦衣卫衙门待不了多久,玩个几天,就会跑回家里跟长辈撒娇耍赖,把这官职给辞了。
到时候,自己就又能再找个出价更高的主儿,把这官职重新卖出去,再狠狠的再赚上一笔。
可眼下,张百户看着叶璟专注查看伤口、条理清晰分析案情的模样,惊得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不会是TMD玩真的吧……”
眼前的叶璟,此刻仍佯装着蹲下细细查看,实则心里头直发怵:
“这死人可真死人啊!”
但是瞧他那行事间的专业与干练模样,却全然不似浅薄无知的样子。
张百户心中不禁泛起层层疑云,暗自忖度:
“莫不是我走了眼?这当真是那个只晓得吃喝玩乐的侯府小公子么?
原以为他不过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仗着家世谋求前程的绣花枕头,却不想竟也如此深藏不露,有着一定本事的。”
念及此处,张百户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既有几分对叶璟态度的改变,又藏着对叶侯府的思量和算计。
他抬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璟的肩膀,和声说道:
“叶旗官,倒是我小瞧你了。你这双眼,尖得很呐!
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看出如此多的门道,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看来往后,我这麾下又多了一员得力干将,此次办案,有你相助,何愁不破!”
叶璟听闻,赶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他神色恭敬,眼中满是谦逊,不卑不亢地说道:
“张百户谬赞了,实是愧不敢当。不过是平日里闲暇之时,喜欢琢磨这些刑名断案之事,略懂一二皮毛罢了。
能有幸跟着百户您办案,实乃我之荣幸。往后还望百户您多多提点教导,叶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百户所望。”
言语间,叶璟神色平静,语气沉稳。
张百户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叶璟,心中暗自感叹:身贵而不傲,居其位行其事,不卑不亢,此子要么抹杀,要么拉拢。
思及此处,张百户脸上笑意更浓,再次重重地拍了拍叶璟的肩膀,声音爽朗道:
“叶旗官,此次案件棘手,正需你这样的人才。往后在我麾下,只要你尽心尽力,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张百户面上笑意更深,他不动声色,目光在叶璟身上游走。
暗忖这侯府子弟行事这般周全,若放任自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旁人的臂助,届时于自己而言,必是莫大威胁;
可若能拉拢过来,为己所用,不仅能充实羽翼,日后行事,有这侯府做后盾,诸多难题也能迎刃而解。
想到这儿,张百户又重重拍了拍叶璟的肩膀,声音愈发热络:
“叶旗官太过谦逊了!以你这等才情,区区小旗官之位,实在屈才。往后只要你跟着我,尽心尽力办事,总旗官……”
话落,他别有深意地扫了眼屋内狼藉,压低声音道,
“就拿这案子来说,背后牵扯复杂,一旦侦破,上头定有重赏,少不了你一份。”
叶璟何等聪慧,瞬间领会张百户意图。
他不动声色,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恭敬,拱手道:
“百户大人抬爱,叶璟能得大人赏识,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往后但凭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语间,他微微抬头,目光澄澈,透着十足的诚恳。
张百户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里回荡,旋即他收敛笑意,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几分诙谐之色:
“呵呵呵,不敢当不敢当。”
表面上是这般回应,但是心底却暗自嘀咕,你小子,有点谦虚过头了。
叶侯府在朝堂盘根错节,势力庞大,背靠侯府,无论是做出何等错事也能有周旋的余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总旗神色匆匆闯进来,附在张百户耳边低语几句。
张百户脸色骤变,旋即看向叶璟和在不远处的刘三刀:
“叶璟,刘三刀,快跟随我去下一个场地,这里就交给其他旗官负责。”
说罢,大步流星跟着那总旗离去。
叶璟和刘三刀跟随着张百户的身后,都分别长舒一口气。
叶璟转身,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虽说心中依旧发怵,可想到系统可能给出的丰厚奖励,顿时又有了底气。
刘三刀凑过来,神色复杂:
“兄弟,看来你要飞黄腾达了。张百户可从不轻易夸人,更别提许下好处。”
叶璟笑了笑,压低声音:
“刘旗官,这案子棘手,背后势力庞大,咱们唯有抱紧更高的树,才能在这漩涡里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名堂。”
刘旗官点头,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随后一边走一边思量:
现场财物并未丢失,看来并非劫财杀人,并且死人死相极惨,这是单纯的震慑。这凶手如此大胆,敢对司礼监里的大太监亲属下手,背后恐怕就是政治报复啊。
刘三刀一边想,一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跟随着两人离开。
……
而几人没过多久则是跟随张百户踏入了疑点最重的牛家大厅。
叶璟踏过脚下青砖,还发现缝隙中渗着未干的血水。
屋内一片死寂,七具尸体横陈,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血腥的浓重连苍蝇都没飞来呢。
他凑近一具死者的伤口,眉头紧蹙,仔仔细细打量那平滑整齐、深可见骨的创口:“
刘旗官,你瞧这伤口,干净利落,只是寻常杀手,绝无这般手段,下手之人必定刀术超凡,绝非善类!”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一把将死者手臂拽起,只见小臂上被连砍三刀,肉翻卷如烂布,只剩森然白骨。
很显然是此人在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拼死抵抗时,杀手暴怒留下的惨状。
刘旗官点头,目光在屋内游走。
角落里一张翻倒的桌椅引起了他的注意,桌腿断裂处的痕迹十分粗暴,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街道外边的赵百户在一旁扯着嗓子吼道:
“把附近还能喘气儿、开口说话的,都给老子抓来,一个一个细细审问,但凡有一丝可疑,都别想逃过老子的掌心!”
不多时,他手底下的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将周边居民全都驱赶到庭院之外,包括刚刚围观的那一群路人甲。
刘三刀和叶璟冷眼瞧着五六个力士像拎小鸡一般,把人逐一上绑,从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长者,到青涩稚嫩、满脸惊恐的孩童,无一幸免。
一位老妇人哆哆嗦嗦地挪到赵百户的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昨夜,我好像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匆忙得很,我还以为是哪家的牲畜发了疯呢。”
赵浩程眼睛猛地一亮,向前一步,将揪起,大声问道:
“老奶,您可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辰?朝哪个方向去了?”
老妇人想了好一会儿,抬手一指:
“约莫三更天,像是往东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