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刀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叶璟的肩头,劝慰道:

“等你在这锦衣卫里待得日子久了,自然就懂了。

这世道,向来都是这般现实。咱们不过是在这官场的规矩里讨口饭吃,有些事儿,莫要太较真喽。”

说罢,便扬鞭催马,继续前行,马蹄踏过,溅起路边的积水,水花纷乱地洒向四方。

叶璟默默跟在后面,继续听刘三刀简绍其中内容。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着道:

“试百户、百户,从六品和正六品了,就能管管小商户、低级官吏,查些商户偷漏税、小官滥用职权的案子。

嘿,这不就有油水了嘛……”

叶璟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忍不住插话:

“听起来好处不少,那要是遇到些事儿,稍微灵活变通一下,也不是不行?”

刘三刀猛地一拉缰绳,马匹嘶鸣一声,他转头看向叶璟,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牢底,你现在可算开窍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儿?

有些事儿,只要做得隐蔽,手段漂亮,大家都能得些好处,又何乐而不为呢?”

“再往上,副千户、十四所千户,从五品和正五品,监察的便是中高级官吏、地方上有头有脸的豪绅,能接的案子多是地方势力明争暗斗、贪腐之类的大事。

镇抚使从四品,那监察的可都是高官,查办的案子件件关乎地方安稳。”

刘三刀顿了顿:

“指挥佥事、指挥同知,指挥使这三个是锦衣卫体制的顶端了。

位高权重,直接对皇上负责,朝野上下都在其监察之中,任何威胁皇权、社稷的大案都归他们管。

还有那加封的正一品锦衣卫都督,那更是统辖整个锦衣卫体系。”

叶璟好奇的问道:

“莫非低级锦衣卫没法办比自己高的案子嘛?”

刘三刀思考再三:

“那也不是,我说的是咱们单独接案子的时候,要是有上头的人拉咱们一起办那些大案,这些限制都不算什么。

上头一声令下,哪怕咱们只是小旗、总旗,也能跟着参与查办惊天大案,这也是咱们往上爬的好机会。”

随后浦口婆心的说道,

“咱们旗官,能接的案子大多是市井匪盗、帮派纷争这些,立功之后的赏赐,差别可大了。

小案子也就赏几两碎银子,要是破获了大案,升官、赐府邸、赏良田,那都不在话下!”

刘三刀抬手指向前方那座隐在风雨中的威严建筑,飞檐上的瑞兽雕塑在雨幕里影影绰绰。

“咱们办完案子,案宗都得送到北镇抚司衙门,就是那儿。”

“到了那儿,先寻负责案宗登记的主簿,把案子的前因后果、犯人供词这些,详详细细地交代清楚。他们核实无人冒领,案子才算正式了结。”

“结案后领奖励,得去司务厅。把结案文书呈上去,司务厅核对好,就会把赏赐发给咱们。

要是奖励是升官,还得走吏部的流程,不过这种好事儿,可太难盼到了,非得立下天大的功劳不可!”

不多时,二人抵达北镇抚司衙门。

下马刘三刀还是讲得起劲儿,身子前倾:

“再往上的锦衣卫们啊,所经手的案子,不是牵扯地方豪绅,就是和朝中大臣有些关联。随便动动手指,好处就源源不断,人人都想往上爬,也就是这个原因。”

叶璟这是忍不住压低插话问道:

“如此一来,岂不是会有许多冤假错案?这些人位高权重,要是为了私利颠倒黑白,又有谁能制衡?”

刘三刀闻言,猛地嘘声,他转头看向叶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神色变得凝重:

“老弟,有些话可别乱说。这锦衣卫里,自然有一套规矩,可真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规矩也得让步。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能坐到高位的,哪个没点手段和眼力见儿,轻易不会干那种自毁前程的事儿。”

两人说着,已到了北镇抚司衙门附近。门口守卫森严,刘三刀熟络地和守卫打过招呼,带着叶璟往里走。

衙门内,雨幕下人影匆匆,不时传来卷宗翻动的沙沙声和低声的交谈。

刘三刀压低声音:

“到了这儿,说话行事可得更小心,刚刚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人都小心眼,你刚刚也不该给我的,明白了吗,叶老弟。”

叶璟听闻,心中一凛,忙不迭拱手,一脸诚恳地说道:

“谢刘旗官指点,是我年轻气盛,考虑不周,往后定会谨言慎行。”

说罢,还微微欠身,态度极为恭敬。

刘三刀笑着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亲和的模样,说道:

“小事小事,你初来乍到,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正常。

我刚进锦衣卫的时候,也是愣头青一个,吃了些亏才学乖咯。”

门口守卫见是一两名旗官,赶忙行礼放行。

刘三刀熟络地和守卫打过招呼,带着叶璟往里走。

他再次压低声音提醒道:

“到了这儿,说话行事可得更小心,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

才一踏入大门,便是开阔的庭院,四周廊柱粗壮高耸,血红色的漆面在雨水的涤荡下愈发明艳。

刘三刀熟稔地在前头引领,带着叶璟朝着登记案宗的主簿房走去。

一路上,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们脚步匆匆,神色端凝,手中捧着各类文书往来穿梭。

整个衙门里都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复苏的境界。

走进主簿房,屋内光线略显黯淡。

靠墙处立着高大的书架,上头密密麻麻摆满了卷宗,尘封着无数桩案件的前因后果。

在叶璟眼中,这可都是系统最好的养料,可以帮自己更好的“除恶扬善”。

毕竟嘛明朝的冤假错案,以及刚刚学会的“神探断案法”,都让他感觉好极了。

一位头发斑白的主簿正坐在案前,全神贯注地审阅手中的文书。

刘三刀赶忙趋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和声说道:

“张主簿,我们前来登记新结的案子。”

言罢,便将手中整理得整整齐齐但是一些水渍的案件卷宗递了过去。

张主簿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那副陈旧的眼镜,在刘三刀和叶璟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才接过卷宗,不疾不徐地翻开,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趁着张主簿审阅的间隙,叶璟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只见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地图,上面详尽地标记着已经过时了的锦衣卫在各地的势力范围和重要据点,线条纵横交织。

许久,张主簿终于放下卷宗,微微颔首,开口道:

“卷宗内容详实完备,条理分明,符合登记要求。

不过,这几个凶匪犯下的罪行实在是恶劣至极,你们此次办案立了大功啊,当真是为百姓除去了一大祸患。”

刘三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谦逊地回应道:

“都是职责所在,不敢妄自尊大居功。此次能如此顺利破案,多亏了叶旗官全力襄助,他思路敏捷(打的够猛)、观察入微(背景够凶),着实帮了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