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陆袁浩看着李国甫的手书,有些诧异。

这手书上说清平郡主想要调查都城官吏的贪污问题,一旦查实,直接抄家。

他得第一反应是相爷疯了吗?不仅同意清平郡主干这种动摇皇本之事,还要自已调配人手配合她。

不过仔细想想,立马就明白了其中关节,也很快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赵俊达,这可是他手下的一位奇人啊,原本只是江南小县城的一个小捕头。十年连破七宗大案,风头一时无两,从县城小捕头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经是刑部从六品的掌故了。

别看这官小,这自古以来吏和官那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系统,有点像现在的临时工和公务员,完全就是天差地别。能从吏越级成为官的,整个大唐开国以来都没有几个。

可以说这是一份很大的殊荣了。

不过,调他去,可不是为了真心相帮李清平。

因为赵俊达还有一个外号,“上官克星”。

在县城当捕快的时候,破获了一起“幼童失踪案”,结果发现幕后黑手就是当地县令,结果就是县令直接被砍头。

后来又接手了了“税银失踪案”,查了一个月,查出来是知府监守自盗,又被砍头。

“运河女尸案”,是道总管为一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雇凶杀人,再次被砍头。

他就这么一路升迁,自已的上官就这么一路被砍头。最后来了刑部陆袁浩这儿。

陆袁浩虽然自认还算清廉,可在官场中,水至清则无鱼,谁又能保证自已完美无瑕。生怕自已也被这个“上官克星”牵连,于是给了掌故的小官,每日就是负责管理卷宗,再也不让他出去查案。

如果能够趁此机会摆脱这个灾星,陆袁浩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与此同时,大理寺和都察院的长官也都接到了内容相同的手书,各自确定了人选。

“李清平是不是疯了,居然能想出抄家这种方式来凑军费,而且抄得还是朝廷重臣的家?”

是夜,各个朝廷重臣收到林国甫的消息后,都不有些不可思议。

“相爷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说是国库没钱了,陛下已经病急乱投医了,根本没听李清平说什么,直接就给了金牌。据说是见官大一级,专门负责凑银子呢!”

看来林国甫还是很上道的,将责任完全都归咎于李清平身上。这消息要是被李清平看到,估计恨不得立马跪下磕头叫爹了。

“抄家!就凭她?她夸下海口说是三天就能解决,无凭无据的,朝廷重臣的家就那么好抄吗?”

有人冷笑说道。

“说是让三司调人协助,我倒要看看,三司会调些什么人协助。”

“八成就是一些歪瓜裂枣或者衙门里不受待见的人。这种差事,有哪个正常人敢接下啊。”

这话说得是没错,不过,三司还真的调了一些不正常的人。

第二天早上,李清平看着三司调来的人。

赵俊达,是一个身材高大,黑胖黑胖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下巴处一圈浓密的胡须如同钢针,不知道的远看还以为张飞在世。

看到他,李清平有些心悸,不会吧,这一看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难道刑部尚书这么没眼力见,真的给自已派来个得力干将来吗?

幸好看到大理寺派来的人,她又高兴了起来。

大理寺派来的是一个女子,倒不是她搞性别歧视,而是这名面色清冷的女子双腿残疾,是坐着轮椅来的。

另外一个就更是重量级了,都察院派来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衣衫褴褛到衣不蔽体了,李清平甚至能看到他干瘪的皮肤突出的肋骨。

她心中很满意,看来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御史还是很上道的嘛。

如果她知道这两人的身份,那她一定不会这么开心。

残疾女子名叫白若羽,精通各种审讯手段,号称没有犯人可以在她手下撑过两个时辰。就是因为审讯手段太过高超了,就会经常审讯出一些不该让人知道的辛秘。

这种事情多了,大理寺就再也不敢让她审讯犯人了。而她这样的身体条件,自然也做不了太多调查抓捕的工作,也就闲散了下来。

干瘪老头牛自道,更是重量级,人如其名,倔得像头牛,人称“怼王”。以前是言官,那真是怼天怼地,上到皇帝下到县令,就没有他不敢惹的人。

只要是被他发现有逾矩之处,那必定上奏折把你怼得狗血淋头。

巅峰时期,一个月上了一百零八道奏折,把朝廷上下文武百官怼了个干干净净。偏偏这老家伙文采斐然,熟读大唐律例,上的折子是有理有据,让人无话可说。

最终被先帝擢升为御史中丞,明升暗降,失去了闻风上谏的权力,这才令朝廷清静了下来。

其实三人在碰面之后,对于此次差事大概是什么样的,心中都有数了。这怕是一个火坑,正好清除各个架构里的刺头。

不过他们也不在乎,与其在衙门里发烂发臭,不如最后豁出去干一票大的。

“各位应该都知道此行的目的了吧?”

李清平看着这个组合是越看越满意,仿佛已经感受到死亡的快感了。

“给神策军凑军费。”

白若羽面无表情回答道,声音和人一样,都是一副冰冰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不不不,是惩除贪官。给神策军凑军费那是顺便的事。”

李清平无论内心再怎么激动,表面上还是这个冠冕堂皇。

“那郡主是否有目标?”

赵俊达着急问道,按照他的火爆脾气,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把那些贪官绑了杀头。

“暂时没有。”

李清平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郡主昨日还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只要三天。这不是把拉我们几个临死前垫背吗?”

牛自道阳阳怪气揶揄道。

“所以才要请各位来办理啊!不知道这个都城有没有权势滔天,为非作废,家财万贯,最好是个武官的目标。”

李清平想着武官脾气暴躁,当场把自已噶了的几率提高百分之百。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白若羽开口道。

“还真有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