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姝宁没有在津州久留,虽然时辰不早了,回到京城城门肯定也关了,不过宋姝宁城外的庄子很多,而且柚园也有客房,她打算回到庄子或者柚园过一夜再进城。

今日宋姝宁出门只带了疏影,不过其他车夫,都是疏影的熟面孔,那些人不是宋府的人,而是黑甲卫里面负责沈祁渊的暗卫。

因为天气好,又是下午,马车里面很闷,宋姝宁本来就不喜欢坐马车,她干脆把车帘都撩了起来,坐到车门的地方吹风。

疏影回眸看了宋姝宁一眼,低声问,“郡主,那些金子,您打算带回京城啊?”

宋姝宁回眸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让黑甲卫交给余掌柜帮我放在王爷的钱庄里面,兑换成银票。”

疏影颔首,这么多金子直接进京城的话,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经过几个时辰的颠簸,疏影把马车停在了柚园门前,宋姝宁这一路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马车停下她就跳了下来,“走,吃晚饭,睡觉!”

疏影瞧着宋姝宁那不拘小节的模样展眉一笑,“好。”

把马车交给柚园门口站着的护卫之后,疏影也跟着宋姝宁进了柚园。

柚园某院子内,宋姝宁诧异的看着院中摆着的佳肴和坐在桌边的人,“王爷?”

“坐。”沈祁渊看了宋姝宁一眼。

宋姝宁走过去在沈祁渊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跟着过来的疏影见状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沈祁渊给宋姝宁倒了一杯果酒,宋姝宁看着他倒酒的手,“王爷怎么知道我今夜会回来?”

“我不知道。”沈祁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有抬头看宋姝宁,而是拿起筷子给宋姝宁夹菜,她喜欢的麻辣口味的,“我只是打算在这里等着碰运气。”

“如果我没有回来,或者直接去了我的庄子上,那你不是要白等?”宋姝宁拿起筷子吃了沈祁渊给自己夹的菜。

沈祁渊瞧着她那自然的模样,知道她没有因为昨儿个的事情抗拒自己之后,他又给宋姝宁布菜,压下眼中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那一丝忐忑,他笑了笑,“但我不是等到你了吗?”

不等宋姝宁说话,他又问,“菜没冷吧?和胃口吗?”

“没冷,都是我喜欢的菜。”宋姝宁垂头继续吃菜。

沈祁渊笑了笑,也夹了一点宋姝宁最喜欢的辣子鸡放在自己的嘴里,辣味在自己嘴里面炸开,沈祁渊皱了皱眉头,然后快速咀嚼把那块肌肉咽了下去,他端着酒喝了一口。

宋姝宁瞧着他的模样,笑了,“王爷你可以吃自己喜欢的菜,不用将就我的。”

沈祁渊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然后看着她,宋姝宁无奈,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把酒杯递给他,沈祁渊给她添上,这才笑着道,“我觉得很好吃。”

宋姝宁也不多说了,她耸了耸肩继续吃。

可是吃着吃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看着对面昏昏欲睡的沈祁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酒杯,这不是才三杯酒吗?还是果酒!

她伸手在沈祁渊眼前晃了晃,“王爷?喝醉了啊?”

沈祁渊眼神迷离的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吐了一口带着果香的酒气,“抓住了,好软。”

宋姝宁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瞪大眼睛看着口出狂言的沈祁渊。

沈祁渊被她这么一拽,头直接砸在了石桌上,把餐盘都砸飞了,宋姝宁赶紧站起来走过去给他检查头,发现只是额头砸红了,她输了口气,然后扬声喊:“墨风!疏影!过来扶王爷回去休息,他喝多了!”

无人应答!

墨风她一进来就发现不在,疏影后来也离开了?

宋姝宁有些狐疑的看着睁着眼睛对自己笑的沈祁渊,她干脆自己拉着沈祁渊的手打算把他扶起来。

她把沈祁渊的手拉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用力,嗯,没拉起来,反而因为沈祁渊用力抽回他自己的手,把她拉倒在他腿上坐着了。

沈祁渊也顺着她的力倒了下去,两人就那样摔倒在了地上,宋姝宁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坐了起来,她回头去看躺在地上的沈祁渊,他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空的星宿和月亮,喃喃道:“今晚月亮不圆了。”

宋姝宁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带上阴影的月亮,笑了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中秋已过,不圆很正常。”

“悲欢离合...”沈祁渊偏头看着宋姝宁,眼眶忽然变得红红的,“为什么四个字,我只有悲离,却经历不了欢合。”

这句话说完,他的眼泪送眼角滑落浸入发根。

宋姝宁顿住了,她见过的沈祁渊向来都是强大的,他从来都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引领者,他对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势在必得的,他强大的让宋姝宁以为他已经是冷漠无情的上位者,他不会难过,不会伤心,不会留恋那些世俗人的情感。

但是这一刻,宋姝宁发现自己错了。

他会孤独也会落寞,中秋夜看到别家团圆,也会想得到家人的温暖,但是他的家人带给他的不是温暖而是无尽的伤害。

宋姝宁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隐隐作痛,她沉默了片刻,过去扶着他的后颈让他坐起来,沈祁渊顺势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喑哑,“宋姝宁,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温热湿润的呼吸打在宋姝宁的颈间加上直白的话,让宋姝宁无措。

她想伸手推开沈祁渊,又听到沈祁渊道:“若人有圆满,我的圆满应该是你嫁给我。”

“你喝醉了。”宋姝宁推开沈祁渊,静静地看着沈祁渊,“王爷,我说过...”

“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沈祁渊眼眶又红了,“因为我是孤家寡人,因为我娘不疼,爹不爱?因为我是个病秧子?”

宋姝宁:“.......”

请问,为什么沈祁渊喝醉酒之后和喝酒之前完全是两个样子啊!

这个小可怜究竟是谁啊!

宋姝宁深深地吸了口气,“沈祁渊你现在喝醉了,酒可以无限放大你的情感,你现在肯定难过,所以想在我这里得到慰藉,你不是喜欢我,所以想娶我,而是想从我这里得到安慰,是吗?”

“我喜欢你!”沈祁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的盯着宋姝宁,“不然你以为是个女子靠近我说能给我治好我的病,我就会相信,还把她带在身边吗?”

他的眼眶红红的,说话又无比的认真,像是很倔强的要让宋姝宁相信自己喜欢她一样。

宋姝宁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相信我?”沈祁渊眼泪又落下来了,他落寞的垂下眼眸,眼神暗淡,“看来我的确只有孤家寡人的命。”

他长得本就好看,而见惯了他强势那一面的宋姝宁,瞧着他现在这模样,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那样...

她一直在心头告诫自己不能生出恻隐之心...但是...

“你昨天不是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吗?”宋姝宁声音很轻,若不是沈祁渊就在她面前,可能还真的听不到。

沈祁渊一下子抬眸,眼中全是后悔,“我害怕你拒绝我,才说了那种话...”

说完把头直接靠在了宋姝宁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宋姝宁的衣裳,“你不要拒绝我,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