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苑。

是紧挨着朝阳院的偏院。

只要是国公府的人来,都会住在这里。

此刻已经是戌时末。

苏英婉安顿小儿子睡下后,并没有直接回房。

而是到了大儿子的房间,且令心腹女侍在院中巡守。

面对母亲睿智洞察的眼神,卫嘉言神色难言。

因为一个梦,他在侯府当了一回鬼祟小人。

这会回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切。

母亲会信吗?

虽是这样想,但卫嘉言还是单刀直入的开了口,“娘,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和侯府西侧的落照院一模一样。”

母亲面前,不需要弯弯绕绕。

而且,他的困惑和揪心,母亲或许可以帮他找到答案。

苏英婉眉尾微扬,“所以,你甩掉下人,是为了去找这个院子?”

卫嘉言点头。

“然后呢?院子应该不是重点所在吧?”

母亲的淡定不疑,让卫嘉言很是安心,再说起来愈发坦然了。

“院子不是重点,重点是院子里的孩子。”

“孩子?”

“嗯,娘,昨夜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院子,我听到里面有孩童的哭声。”

说着,卫嘉言抚上胸口,皱了皱眉,“这个孩子的哭声,让我心痛难安了一整日,进了侯府愈发严重了,所以我才冒险在侯府一探。”

“就发现了和梦里一样的院子,且那个院子里,当真有个女娃娃!”

苏英婉眼底起了一丝涟漪,她没有接话,而是静静的等着下文。

“而且!”

卫嘉言凑近了苏英婉几分,压低声音道,“娘,我看到那女娃娃的脸了!”

“她......她长的和小姑姑像极了!”

“还有,她满身是伤,脖子上还被栓着一条铁链......”

说到这里,卫嘉言已经是满眼痛心。

母子对视,冗长的沉默。

苏英婉面色虽然依旧平静,但心里已经是波澜骤起。

她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所以眼下听到的一切,丝毫不加怀疑。

“那女娃娃多大?”

“......看起来两岁多,也有可能是三岁,因为她实在太瘦了,好像被苛待着,以至于从来没有吃饱饭的那种瘦,我无法确定她的准确年纪!”

说到这里时,卫嘉言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伤痕累累且皮包骨的小身子,声音都有些颤抖。

苏英婉眼底终于掀起了波澜。

三岁。

和小妹长的极像。

很瘦,被苛待,以至于从来没有吃饱饭的瘦.......

她飞快的整理着儿子的话,脑海中鬼使神差的冒出一个惊悚的想法。

随后就被她果断否定。

绝对不可能!

也绝对不能是这样的原委!!

可疑虑一旦发芽,就开始疯长,无法忽视。

深吸了一口气后,苏英婉岔问道,“那方才你不愿抱锦熙,又是因何?”

“锦熙是你的表妹,你疼她更胜过嘉勋,以前你可是从来不会拒绝锦熙的。”

卫嘉言如实道,“因为我想抱锦熙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个女娃娃。”

“我觉得......如果我抱了锦熙,她会委屈,会哭。”

“我一想到她会哭,心里就难受至极,所以才......”

苏英婉唰的站了起来,第一次在儿子面前不淡定了。

儿子梦里出现的情景,竟和侯府有关联。

一个陌生的女娃娃,竟如此牵动儿子的心。

不是她不信自己的儿子。

而是这一切,实在是匪夷所思。

但值得肯定的是,侯府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来回踱了几步后,苏英婉又重新坐下。

“嘉言,今日你和娘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漏出去。”

卫嘉言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连连点头。

“这几日娘会忙于你小姑姑的生辰宴,无暇分身,但娘觉得你的梦或许是什么警示,落照院的那个女娃娃也疑虑重重,不可置之不理......”

苏英婉招了招手,卫嘉言连忙将头凑近过去。

“这样,这几日,明里你还是正常带着嘉勋去上学,把嘉勋送到私塾后,你去给夫子告个假,然后想法子悄悄混进落照院,看能不能探到有用的线索。”

“娘,落照院安插了不少侍从在暗处看守,白日里只怕无法靠近。”

苏英婉沉吟了一会,又道,“无妨,这个娘来想法子。”

“......”

回房后,苏英婉辗转难眠。

儿子嘴里那个不曾见面的女娃娃,以模糊的轮廓焊在了脑子里,挥散不去。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被关在侯府?

嘉言又为什么会做和她有关的梦?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

次日早膳后,苏英婉便开始筹备两日后的宴席。

小妹二十整岁生辰宴,公爹分外重视,宴请的帖子半月前就发出去了。

届时,大半个京城的勋贵都会来侯府恭贺。

虽然是侯府的席面,但却涉及两府的脸面。

出不得一点岔子。

借着这个由头,苏英婉带着心腹侍女满府走动检查,说是要将上上下下都休整布置一番。

这期间,她形影不离的带着卫承锦,说是要让小妹提前沾沾生辰宴的喜庆,感受到两府对她的重视。

每走动到一处院子,苏英婉就会将消息递送到苏明远那里。

虽然此番是国公府出资筹办宴席,但毕竟是在侯府的地盘,行事不能僭越,该知会的都要一一知会到真正的主人家那里才妥当。

清风院书房。

苏明远正教苏锦熙写字。

苏英婉的消息是一道接一道的递送过来。

一会说要将侯府上上下下都打扫布置一番,哪怕是久无人居住的院子也要打扫,不能有丝毫的荒凉败落之意,得处处都透着喜气才行。

一会又说请了花匠,要将整个侯府的花草也都休整一下,还买了许多时令鲜花,说是每个院子都要送到。

那些个勋贵女眷闲来无事最是爱掐细节,稍有疏漏,就会成为勋贵圈的议论谈资。

“侯爷,国公府对主母的疼宠当真是独一无二的啊!”

一旁伺候茶水的赵翠荷,早就妒红了眼,“锦熙的周岁宴,也不曾这般兴师动众呢!”

卫承锦凭什么这么好命!

含着金汤匙出生也就罢了,都成傻子了,还能被国公府如此疼宠。

命运简直不公!

苏锦熙眼底也飞快闪过一抹嫉妒。

国公府上下虽然对她也格外疼宠,但和傻子娘比起来,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比她的命还好,真没道理!

“啪!”

苏明远重重将笔放下,面色阴沉欲滴。

“是娘亲又惹爹爹生气了吗?”

苏锦熙仰头,小脸无辜,“爹爹不要生气好不好?锦熙想看爹爹笑!”

“好,爹爹不生气。”

苏明远面色稍缓,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好好练一会,爹爹有事出去一下,晚些在回来陪你。”

说罢,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