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英婉唰的起身,“眼下到哪了?”

瑞雪如实道,“主君去了清风院,国公爷这会应该已经在朝阳院了。”

苏英婉眼眸微沉,“替我更衣,先去见过公爹。”

话刚说完,卫嘉言就冲了进来。

只见他双眼通红,显然一副痛哭过的模样。

苏英婉眼底震撼,忙挥手让凝霜瑞雪先出去。

卫嘉言上前,二话不说就拿着桌上的茶壶朝嘴里灌,又机械的朝嘴巴里塞了几块糕点。

此期间,苏英婉一句话都没说,但心中已然猜出了八九。

“娘......”

卫嘉言咽下最后一口糕点,通红的眼里噙着痛恨的湿意。

“苏明远,是个伪君子!”

“不,他禽兽不如!!”

见儿子直呼苏明远的名讳,咬牙切齿到恨不能手刃的程度,苏英婉虽已经明了一二,但依然止不住心惊肉跳。

不用问便知。

嘉言今日所窥见的,定比凝霜发现的更残酷。

“生辰宴结束那晚......”

卫嘉言红着眼道,“儿子至多候到生辰宴结束那晚,如果娘不动手,儿子便会亲自动手。”

说完就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顿停,“娘,儿子从小便循规蹈矩,从未出过什么岔子,若这次儿子不小心闯了祸,还请娘不要生儿子的气,从而伤了自己的身子。”

言落,他果决离开。

苏英婉将让他和自己一起去见祖父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呆站了好一会后,她眼底有什么已经落定。

“更衣!”

朝阳院。

满头银发的老者,正托举着苏锦熙摘石榴。

虽然年过半百,但他身形依然伟岸挺拔,金绣云纹的黑色锦袍,绅带束腰,鎏金发冠,衬的他老当益壮,将威依旧。

正是毅国公卫震霆。

“咯咯咯......外祖父,再举高高一点!”

苏锦熙笑容灿烂,伸长小手去够石榴,“锦熙要摘那个最大的送给外祖父!”

“哈哈哈——”

卫震霆朗笑出声,满眼宠溺,“好,好,不愧是外祖父的乖孙,一心记挂着外祖父呐!”

“那外祖父再举高一些!”

他一个用力,将小人儿托举到头顶。

苏锦熙成功抓到了石榴。

“太好啦!锦熙摘到啦!”

“给,外祖父,这是锦熙送你的哟!”

“哈哈哈!好!好啊!”

苏英婉进来,就看到祖慈孙慕的一幕,眼底漫上一丝复杂。

“儿媳见过父亲!”

她快步上前,恭敬朝卫震霆行礼。

然后面色微嗔无奈道,“父亲,您身子骨不好,大夫说了不让剧烈动作,怎得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您这样不顾惜自己,我们会担心的。”

公爹一生戎马,积累了战功赫赫,但身子骨也早就内伤外伤无数,外表看着精神烁烁,但实则已经被御医断言来日无久了。

夫君将他看的严,国公府的一切交际应酬,大小事宜都不让他操心半点,就是想让他安安心心颐养天年。

要不是小妹的生辰宴,夫君一定不愿他出来奔波应酬。

卫震霆摸了摸白须,笑道,“无妨无妨,整日在府里待着憋闷极了,反而觉得周身困乏,今日见到我的乖孙孙,心头舒朗,精神头反而好多了,哈哈哈!”

见公爹高兴,苏英婉不忍扫兴,只好朝苏锦熙伸手。

“来锦熙,到舅母这里来!”

苏锦熙听话的投入苏英婉的怀抱,眨着水灵灵的大眼担忧的望向卫震霆。

“外祖父,都是锦熙不好......”

说着小丫头就瘪了瘪嘴,一副自责的小模样。

不知为何,眼下近距离看着小外甥女此刻的表情,苏英婉突然觉得有些说不上的违和诡异。

“哎哟哟——”

小丫头懂事的话语神情,让卫震霆又高兴又心疼,连连伸手,又从苏英婉的怀里把苏锦熙抢了过去。

苏英婉心情复杂的唤道,“父亲!”

卫震霆抱着苏锦熙就坐在了石凳上,“阿英啊,爹心里有数,我就这样坐着和锦熙玩,出不了岔子的!”

“你替阿锦操持生辰宴,定是辛苦的紧,不用管我,自忙自己的去就好!”

苏锦熙朝苏英婉甜甜眨眼,“大舅母,锦熙听话,不会再闹外祖父啦!”

苏英婉只好作罢,先回落梅苑。

一进院子,就看到卫承彦屹立于院中央望过来。

玄青锦衣,眉眼厉厉,不怒自威。

明明是个毫无功夫的谦和君子,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气势就能逼人生怯。

不过,视线和苏英婉碰撞之时,瞬间变得温柔,迈步迎了过来。

“阿英!”

苏英婉肃然的面色顷刻融化,快步迎上前。

“承彦,怎么提前一日过来了?”

“二弟呢?”

卫承彦自然的揽过苏英婉的肩,夫妻相依的走进了正寝。

“父亲想念小妹和锦熙了,等不及明日宴席再见......”

卫承彦牵着妻子的手落坐于桌前,温声道,“此番时间紧促,我也不忍你一人操劳,便和陛下多请了半日假。”

“至于承沐,已经在太医院闭关一周天了,怕又是在潜心研制什么新药,不过他让人捎了口信给我,会赶在明日开席前过来。”

“噢......”

苏英婉浅浅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

卫承彦皱眉,一眼便看出妻子的心不在焉。

他起身,绕到妻子身后,替她揉捏放松。

“怎么了?”

苏英婉眼神微闪,“......没事。”

“就是这两日确是累的狠了,见你来了,心头一下子松弛下来,难免生出些困乏。”

夫君本就觉得苏明远官职上能力不济,这两年不过是因着小妹和锦熙诸多忍耐提点。

此事刚露出些蛛丝马迹,还未确证。

为免打草惊蛇,生辰宴结束之前,她还不能告诉夫君。

卫承彦眼底微凝,没有继续追问,只认真于手下的活。

“没事就好,我既来了,你今日就早些休息,明日才好有精神和那些勋贵家眷周旋......”

子时。

清风院正寝。

压抑的男女吟哦此起彼伏。

持续了好一会,才风雨渐停。

“阿远哥哥,这么多年了,明明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可每每却只能同你夜半偷会,叫我如何甘心......”

女子娇声泣泣,满是不甘。

“阿翠,我又何尝甘心?”

男人声色也是郁结难舒的怨恨,“虽然我如今地位显赫,人前,那些同僚显贵都对我恭维有加,但你知道背地里他们都是怎么议论我的吗?”

“说我为了攀附富贵,恨不能跪舔傻妻!!”

“.......”

女子泣声低了下去,“阿远哥哥,真是苦了你了。”

男人咬牙切齿道,“阿翠,我何尝不知你为我忍辱负重?”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跟着我受委屈的。”

“他们不是要把那傻子宠上天吗?”

“明日,我定要叫他们颜面扫地!”

话落,两人又忍不住开始耳鬓厮磨。

他们不知,屋顶外的檐上,一道黑影正纵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