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陵景拿来的伤药效果当真不错,不过几日的功夫,后背的鞭痕就好了大半。

陈府医啧舌。

“何大公子还真是舍得,这一瓶药就值千两,关键有价无市,一般人买都买不到。”

他嘿嘿笑两声,“要不这药就先放老夫这里?”

许知意颔首,“可以。”

陈府医心情单纯,一心钻研医术,尤其在得知春娘即将嫁人后,更是将全部心思放在了研究药方上。

只字不提春娘的事。

怕是真的伤透了心,才懂相思,便害相思。

“陈府医,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陈府医正半眯着眼,认真打量那瓶药,闻言摇了摇头。

“没有,住在丞相府吃得好睡得好,关键还自由。”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老夫跟定你了,左右老夫孤家寡人一个,住哪不是住!”

将药瓶放在鼻下轻嗅,又小心翼翼塞上。

“啧啧,这里面至少用了十余种珍稀药材,且还都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何大公子本事不小。”

许知意懒懒倚在四足美人榻上,半个身子都陷进软枕里。

“明日太后的轿辇就该到了,后日宫里大摆宴席,你可想去见见世面?”

陈府医翻了个白眼。

“说得跟老夫没见过世面似的。”

许知意循循善诱。

“听闻御膳房的点心很是可口,还有酱肘子,也是外面吃不到的。”

陈府医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那.....老夫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吧!”

皇宫里的腌臜手段可比后宅里花样多多了,防不胜防。

都说医者不自医,为防患未然,还是多带一个比较稳妥。

何况,到时孙夫人和何清晨也要同去,她怕自己一个人顾不过来。

想谁谁来。

何清晨才扎完马步,穿着劲装就朝她的院子飞奔而来,边跑边喊。

“二姐,我今天又坚持了半个时辰呦!”

她实在没有读书的天赋,在第九次将先生气晕之后,何丞相彻底放弃了。

反正再过不久,她就要嫁去国公府了,到时候头疼的就是别人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爱管谁管!

现在的这个武先生是裴念川找的,对何清晨管得也并不严,半个来月了,也只是让她扎扎马步,随便教了套防身的剑法。

她为此还特意来许知意面前显摆。

许知意虽不懂武,可见她耍的那几下花式子,也觉得头疼。

她蹦蹦跳跳地,从陈府医手中抢过一块点心,塞到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许知意替她倒了杯茶,“慢点吃,没人与你抢,小厨房里还多着。”

何清晨喝了大半盏,这才觉得好受些。

“兄长偏心,从前也不见他这般上心,竟还专门从桃香居挖了厨子过来!哼!”

陈府医看着面前空了的碟子,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沾着的点心渣。

“还我的点心,这是二姑娘给我的!”

何清晨吐了吐舌,模样俏皮。

“整天就知道吃,瞧瞧这肚子都胖得鼓出来了!也难怪春娘瞧不上你,怕是秋娘、夏娘都看不上!”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她这分明就是诛心!

一刀接一刀,每一下都狠狠扎在疼处。

许知意淡笑不语,颇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二人斗嘴。

“二姐,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一起用膳啊?尝过你这里的饭菜,大厨房的那些就都不好吃了!”

“不行!”

许知意尚未开口,门口便传来何陵景的声音。

天空飘着细雨,他撑着把油纸伞,衣摆处湿了一小片,几绺墨发散下。

何清晨感叹一声。

“别说兄长这张脸当真是倾国倾城啊!”

何陵景轻瞥她一眼。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没得让人笑话。”

倾国倾城是能用在男人身上的?

许知意却赞同地点点头。

“清晨这词形容得贴切,普天之下,怕是也无人能及兄长这相貌了。”

何陵景耳尖微红,将伞放在一旁。

何清晨见他迟迟不开口,扯着嗓子道。

“兄长偏心!为何二姐这样说,你就不说她呢?我到底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妹妹了?”

“不是。”

何清晨夸张的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的模样,哭诉道。

“二姐,兄长欺负我......我要去告诉母亲。”

许知意刚想将人揽进怀里,却被何陵景伸出手拦住。

“她没轻没重的,可不能这样惯着。”

何清晨噘嘴,不满地嘟哝。

“我又不傻,兄长也真是的。”

见何陵景看她,撇撇嘴。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别人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兄长还是孑然一身,不如二姐发发善心,收了他吧?”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许知意的心跳如擂鼓,似乎下一秒就会被人堪破心事。

何陵景神色淡淡,实则也不比她好多少,强压下想将对面女子拥在怀中的冲动。

“口无遮拦,后日进宫可得把嘴闭紧了,没得招惹祸事。”

何清晨哭唧唧撒娇。

“二姐,兄长这算不算恼羞成怒?呜呜,兄长从来不舍得说你一句。”

许知意的脸一下就染上绯色,娇艳似雨后海棠。

何陵景眸子闪了闪,心虚地拿过一旁的棋盘。

“可要来几局?”

许知意颔首,却听到陈府医在一旁幽幽叹了口气。

“欲盖弥彰!啧啧,老夫还是回去补一觉好了!”

屋里的气氛黏黏糊糊,怕是只有何清晨这个傻丫头没看出来,不过她倒也算是个神助攻。

何陵景按了按眉心,语气和缓。

“你先。”

何清晨跟着先生学了好几年的棋,可惜从未赢过一个人。

平常想找父亲和兄长下几局,两人皆是摆手推脱。

“二姐,下这里!”

许知意浅笑,听话地将白棋放在她手指着的位置。

何陵景蹙眉。

“观棋不语,安静些。”

何清晨像听不见似的,依旧在指挥着许知意落棋。

虽是照着何清晨的意思落的棋,看似每一步毫无章法,实则处处暗藏陷阱。

何陵景与她对弈过好几次,却是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盏茶功夫,听得何清晨高兴地大喊。

“二姐又赢了!嘿嘿,看来我的棋艺也没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