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挽月对沈让辞,愧疚归愧疚,但对他娇纵使唤,也越来越自然。

如今脚受了伤,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的场景。

今挽月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长发,朝沈让辞踢踢脚,“沈让辞,背我去洗漱。”

沈让辞笑笑,绕过床尾走到她面前,俯身准备抱她。

今挽月光着脚抵在他腿上,语气又娇又不讲理,“我说了背我,不是抱。”

她眼睛还闭着,仰着小脸,一脸的理所当然。

沈让辞笑着摇摇头,无奈之余,更多的是欣慰。

小姑娘从小我行我素,她想要怎么做,九头牛都拉不回。

但之前刚回国时,她对他总留着一些距离感。

如今倒是有点跟他在今家那几年的影子了。

感觉到男人一直没动,今挽月睫毛动了动,懒洋洋睁开眼睨他,“快点,我待会儿还要研究对手的比赛视频。”

沈让辞伸手捏了捏她好的那只脚的脚腕,温声说了句“好”,就直接转过身蹲下。

今挽月轻车熟路的爬到他背上。

其实她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准备再过几天,就得抓紧时间赛前训练了。

她就是懒得走。

有人乐意伺候,她干嘛不偷懒。

两人在洗漱台前刷牙,沈让辞瞧着镜子里的小姑娘,温声提议,“今天跟我去公司?”

今挽月斜眼瞥他,“为什么?”

沈让辞眼眸含笑,“我想晚晚陪我。”

今挽月将泡沫吐出来,一副施舍的娇样,“好吧,勉为其难陪你一下。”

吃完早餐,沈让辞自发拎着今挽月的包,垂眸看坐在门口凳子上换鞋的姑娘,“要背下楼吗?”

今挽月矢口否决,“不要。”

在家背背就算了,她还不在外人面前现眼。

沈让辞笑而不语。

刚到进长空大门,前台小姐瞧见沈让辞身旁的今挽月,眼神微妙了下,“沈总,休息区有人在等您。”

沈让辞目光顺势扫一眼休息区那边,“谁?”

已经等了半个小时的今礼诚,坐在休息区沙发上,时不时看向大门口。

此刻,瞧见两人并肩走过来,立即起身,“让辞,总算等到你了。”

同时,沈让辞和今挽月也看见了他,今挽月脸色一变。

沈让辞微微蹙眉,侧眸对她低声道:“晚晚先上去。”

今挽月冷下脸,“他是来找我的。”

沈让辞温声,“晚晚想跟今叔回去吗?”

今挽月一口回答,“不想。”

今礼诚来找她,没有别的原因,无非是不想放弃,将她卖个好价钱。

沈让辞宽慰,“那就乖一点。”

今挽月不再迟疑,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

沈让辞给前台递过去一个眼神,前台小姐姐非常有眼力见,赶紧小跑到今挽月身边,“今小姐,我扶您。”

见今挽月走了,今礼诚急了,一变快步走过来,一边大声吼道:“今挽月,站住!”

他就要追过去。

沈让辞抬脚挡到他面前,不紧不慢开口,“今叔,您到长空来,怎么不提前向我说一声。”

今礼诚这一嗓子,让早上上班打卡的员工,纷纷扭头看过来,目光惊奇。

今礼诚大概也觉得丢脸,抬手整了整西装,强行冷静下来。

在沈让辞面前,他仍旧端着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道:“让辞啊,今叔收留你那么多年,不求你报答今家,但也希望你不要阻碍。”

“今氏的情况你也知道,秦总好不容易松口,挽月那丫头居然不懂事!”

今礼诚好面子,要不是没有办法了,他也不会来长空堵人。

今挽月不惜跳楼逃婚的事,让秦家丢了脸,现在秦家半点不客气,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今氏眼看就要摇摇欲坠。

今礼诚联系今挽月联系不上,沈让辞每次都打太极,今天秦家又下了通牒,实在按耐不住,他才来长空。

沈让辞微笑,“今叔,今氏的状况您自己更清楚,依靠联姻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不如削减业务,让今氏活得轻松点。”

这话就差明说是今礼诚管理无能了。

今礼诚恼羞成怒,压着怒气冷笑,“让辞,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就算不看在这么多年恩情的份上不出手,但也别落井下石。”

他盯着沈让辞,沉怒道:“你让开,我今天必须将那丫头带回去,给秦总赔罪!”

今礼诚与沈让辞的身高几乎差了半个头,即使他发怒,在他面前也没有半分气势。

沈让辞抬手拍了拍今礼诚的肩膀,微微向今礼诚的方向俯身,压低的声音仍旧是温尔儒雅的谦和,“我时刻铭记着今叔收留的恩情,但我清楚今叔为什么愿意收留我。”

他拍在今礼诚肩膀上的力度,就跟他的话一样,像重石一样落下。

今礼诚肩膀都不受控制地塌了塌,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他心里虚,就忍不住给自己找不,“当初不过你看你年纪小小死了妈可怜,倒是我的不对了?”

沈让辞慢条斯理,“您知道她是商柏远的女友,不是吗?”

当初,他妈跟商柏远和今礼诚都是同学,虽然商柏远没有对外公开恋情,但今礼诚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

沈让辞继续道:“您联系我妈那些年,她应该也给你说过我是谁的儿子。”

此刻,今礼诚的脸色变幻十分精彩。

他将沈让辞接到今家,表面上一直对他很好,后来还让他进入今氏帮手,就想着借用恩情将他跟今氏绑在一起。

好让他日后被商家认回时,回利于商家。

所以当年沈让辞跟今挽月发生那事儿,他不仅不气,反倒觉得庆幸。

有今挽月在,沈让辞说不定更看重今家。

谁知道,他并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今礼诚没脸,但又不甘心,“就算这样又如何,哪个商人不是为了利益,但让辞在今家那些年我也是把你当亲儿子对待的。”

“就算你记恨我利用你,但挽月可是我今礼诚的亲生女儿,你没理由阻拦。”

沈让辞的神色也沉了沉,“但她不愿意。”

今礼诚不屑,“生在今家,享受好处,该她出力的时候哪有她不愿就不愿的。”

沈让辞的耐心已经耗尽,冷声,“今叔,今氏如今已经经不起大风大浪,如果您非要急着让它倒闭,我不介意找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今礼诚不可置信,没想到沈让辞能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但他也知道,沈让辞这种温和内敛的男人,能说出这样坦荡的威胁,那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不甘心看一眼电梯口的方向,冷哼一声,转身除了长空大门。

沈让辞回办公室时,今挽月正拿着平板看视频。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皱眉,“他走了?”

沈让辞点头,“放心,今叔应该段时间不会来找您。”

沈让辞有长空,背后有商家,秦家再努力几辈子都赶不上,这一点道理今礼诚还是懂的。

秦家的为难棘手,但他更不敢彻底得罪沈让辞。

今挽月“哦”一声,对此没说什么,也不好奇沈让辞怎样应付的今礼诚。

顷刻,办公室门被敲响。

沈让辞抬眸,“进来。”

门从从外面被推开,高妍先探进头来,瞧见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靠在办公桌上,才挑眉进来。

“今天没打扰到你们吧?”

沈让辞看她,“有事?”

高妍拎着纸袋走进来,瞥他一眼,“我又不找你。”

她将纸袋放到今挽月面前,笑得格外温柔,“你喜欢的奶茶,少糖加热。”

今挽月的口味她都摸清了,是有点娇气,爱吃甜食,但又不能太甜,得刚刚好才能吊住她胃口。

沈让辞见此轻轻挑眉,用温和调侃的语气道:“高妍,到底晚晚是你的上司,还是我是?”

高妍挑唇,“有什么区别吗?”

讨好老板娘,比讨好老板有用多了吧。

沈让辞笑,“没区别。”

今挽月瞧着面前茶几上的奶茶,突然抬眼问高妍,“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高妍诧异了下,与沈让辞对视一眼,一下子有些忐忑,“怎么了?我是沈总助理,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吧。”

她余光跟沈让辞使眼色,不高兴啊?

今挽月乌黑的双眼直直看着她,平静地问:“你是因为同情我吗?”

如今今氏的事情谁不知道,她更知道圈子里那些二代们是怎么看她的。

要不是沈让辞护着,说不定很多人都会觉得她现在就是个给点利益就能随便玩弄的落魄女人。

高妍能对她态度突然转变,她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知道那次酒店沈让辞收拾了孙国栋后。

她多少能猜到。

高妍跟张助理几乎随时很在沈让辞身边,那孙国栋的事情她一定也是见证者。

高妍下意识否定,“当然不是,你哪里需要同情?”

她回答得很正经,随后将矛头指向沈让辞,“是不是沈总惹你不高兴了?”

今挽月摇头,“不是。”

她又问:“高助理,我以前是不是很讨厌?”

高妍哑然,她是一位优秀的助理,面上演得若无其事,“并没有,当初是我没看清自己的位置,妄想攀上沈总。”

她用余光瞪一眼沈让辞,都怪他,让她演什么戏。

现在好了,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沈让辞微微眯起眼眸,抬眼对高妍道:“你先出去。”

高妍求之不得,“今小姐,那我先去忙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溜得飞快。

高妍走后,沈让辞走过来俯身半蹲在今挽月面前,用目光平视她,“晚晚不开心?因为今叔?”

今挽月垂眸玩儿着自己的指甲,低声道:“我也说不上来。”

为什么她会有今礼诚这样的父亲?

丢脸,愤怒?

沈让辞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这都不是你的问题,是今叔过于偏执今氏,这需要他自己去解决,跟你没有关系。”

男人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像夜晚无尽的宇宙,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

今挽月突然就坚定下来,用力点头,“你说得对,让他做我的父亲,又不是我的选择。”

“我只需要查清妈妈的死,我只需要专心训练马术。”

沈让辞低沉“嗯”一声,“再过几天,晚晚就去马场训练吧。”

今挽月弯弯唇,“好。”

话音落下,她将高妍买的奶茶拿起来,插上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管别人怎么对她,只要好的,她全盘接收,不好的就关她屁事。

沈让辞见此,薄唇勾出一点弧度。

他的小姑娘就应该这样,自私、自利,永远不会内耗。

今挽月喝一口奶茶,抬眼看眼前的男人,突然凑上去吻上他的唇,眯起眼笑。

“甜吗?”

沈让辞作回味状,几秒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没尝出来。”

说完,他伸手拿下她手中的奶放到桌上,另只手握住今挽月的后颈,低头凑过来,“我再好好尝尝。”

温柔缠绵的一个吻,将今挽月口中奶茶的味道刮了个干净后,沈让辞才退开几分,低头抵住今挽月的额头,嗓音低哑地道:“很甜。”

今挽月手臂攀着他的脖子,娇气轻哼,“你说谎,明明是少糖。”

沈让辞故作诧异,“是吗?晚晚偷偷加糖了?”

今挽月嗔他一眼,突然又认真叫他,“沈让辞。”

沈让辞温柔,“我在。”

今挽月撩眼看他,“你知道我为什这么执着我妈妈的死吗?”

沈让辞看着她明亮的双眼,没有回答,却做好倾听的诚挚态度。

今挽月勾唇一笑,“小时候我很乖的,今礼诚曾经也很喜欢我。”

“因为他们都很忙,我每次哭的时候,今礼诚都会烦,妈妈会哄我对我说对不起。”

“我不想让爸爸烦,也不想让妈妈说对不起。”

“所以我想变乖一点,果然,我变乖了,他们都会夸我,晚晚真听话。”

沈让辞认真听着。

今挽月很少主动跟他说过去的事情,因为那是她的内心,更是她的阴影。

这种机会有多难得沈让辞很清楚楚,他几乎有些小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今挽月重新将奶茶拿起来,一边喝一边闲聊似的说:“我记得我一次去看妈妈的比赛,看她在赛场上受万人喝彩的样子有多骄傲吗?这居然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