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四个大缸,缸底敲三个小洞出来。”贺兰素手比划着,隔空在缸底画了个三角形状。
好好的缸要敲洞?这是什么道理?
慕阳面带疑色,贺兰却不想解释,不容置疑道,“不要问为什么,照做。”
生生被她堵了口,慕阳面色一冷,却见她真再没半句交代,径自出去了。
没一会儿,她抱了一个罐子再次进屋,身后还跟着慕悠。
贺兰把纱网铺在另外两个浅缸的缸底,又将昨夜罐子里泡好的麦粒均匀铺撒在纱网上,做完这些后,便同一旁的慕悠交代道:
“这两个缸里的麦芽,我就交给你了,每日早中晚润三次水,水不能直接往里倒,要用手沾了,一点一点,均匀地撒。”
“若是发了芽,更要仔细看着,将发黑发绿的都挑捡出来才行,否则这一缸可就都废了。”
慕悠巴不得二堂嫂教她东西,迭声应是,这些个操作她瞧着甚是新奇,以前别说做了,便是听都没听说过。
只是每日润些水,这些麦粒真的能发芽?
贺兰就是看她有好奇心,乐于对新鲜事物上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才让她看着发芽。
她刚刚看见了仓房里的菌子和野果,份量相当不少,米面袋子都叠着理到了墙边,空出来的地上铺着干草,菌子一堆,野果一堆,还都仔细捡了。
野果子里多了其他的品种,除了野柿子,还有野山楂和野枣。
今天就慕阳和金夕在家,那就是他们两个进山捡的了。
思及此,贺兰稍稍满意,知道干活就行。
慕意在厨下做晚食,金夕在灶前烧火,贺兰在仓房挑了上半罐的野柿子,去厨房舀了水,反复淘洗。
齐悦和慕宇晨乖乖坐在厨房的门槛上,看着贺兰摆弄果子。
舅母之前可是说过,要做更好吃的野果子,她可等着呢。
慕宇晨自被贺兰绑了一通,这两天尤其乖巧,也没再作闹,干什么都追在姐姐后头。
厨房里一片祥和,颇有几分农家温馨小日子的味道。
只要慕阳不进来的话。
他立在门旁,看着贺兰一颗一颗搓洗野果,约摸是刚刚被贺兰堵了嘴,现在脸色仍是不大好看,也不再开口问什么,只是更加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慕阳的存在感太强,盯得贺兰浑身不自在。
真是烦死了。
“我需要很多柴,你都劈好了?”贺兰头也不抬道,语气略有不耐。
“还是你想进来洗果子?”
这就是明晃晃的赶人了。
慕阳沉了脸,转身就走。
出门逛了个集,脾气倒见长。
慕意注意到这边两人的官司,心下一叹,恨铁不成钢。
弟妹心情不爽,还不都是阿阳闹的?他怎么倒还黑上脸了?
晚食做了菌菇腊肉,白菜黄豆汤,香煎萝卜块,还有一碟子酱菜,主食是白粥和面饼。
白菜和萝卜是用粮同何大娘换的,她家有窖子,囤了好些,老两口都吃不完。
贺兰看着菌菇里的腊肉,一筷子都不敢下。
没有肉便罢了,这回有了肉腥,还就在她眼巴前,能看不能吃,馋得抓心挠肝。
为什么要让她受这样的罪啊。
贺兰闷闷地啃了一口面饼,逼着自己夹了一筷子酱萝卜,口中咬得嘎吱嘎吱响。
一片油亮的腊肉夹在筷子里,朝她碗里递来,贺兰余光瞥到,连忙抱起碗躲过。
慕阳伸过来的手一僵,再次黑脸。
两人较上劲似的,贺兰往哪里躲,慕阳就往哪里送。
贺兰哪有他快,最后肉片还是稳稳当当放进她碗里。
夹肉的人黑着脸,收肉的人一脸为难。
慕悠原本坐在两人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挪了地儿,坐到齐悦和慕宇晨那边去了。
贺兰留恋地看了碗里腊肉一眼,连碗带肉全推给了慕阳。
“我不要,你自己吃。”
慕阳额角直跳,手里的筷子被捏出轻微的咔咔声。
不知为何,今日她接连下他的脸,通身长了尖刺一般。
以往有问必答,耐心乖巧,柔顺温和的模样,现在是装都懒得装。
他拧着眉将碗推回去,强硬道:“我看着你吃。”
贺兰脑子里的反骨小天线啪的一下绷得笔直,梗着脖子就要和慕阳干。
“我不能吃。”
“如何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你管我为什么不能?”
慕阳:“......”
慕阳看着贺兰这小刺头的模样,忽地就来了兴致,直接起身坐在了她旁边。
他抽走贺兰手里的筷子,又往她碗里夹了菌子,白菜,萝卜,桌上的菜每一道都夹了一筷子。
慕阳把碗往前一推,筷子也重新放回贺兰手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大有不吃便不罢休的意思。
贺兰起身就要走,慕阳大手飞快覆上她的肩头,生生给她按回了去。
“夫人心虚?”
心虚?他说她心虚?她有什么好心虚?
他以为她会投毒不成?
贺兰恨恨地瞪着慕阳,“这可是你硬让我吃的。”
让他欺负人,看她不吓死他。
贺兰拿起筷子,利落地把碗里的菜一一夹入口中。
软嫩多汁的白菜,清糯可口的萝卜,唇齿留香的腊肉,贺兰吃得直点头。
最后,她夹起油亮的菌片,在慕阳面前轻轻晃了一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将菌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爽滑鲜香,过瘾!
“满意了?”贺兰放下筷子,淡淡道。
慕阳缓了脸色,“甚好。”
可他方才莫名感觉不太对,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贺兰再度起身时,慕阳便没有拦着了。
桌上众人全都默默吃饭,假装什么也看不见,慕老夫人嘴角带了点笑意,心情颇好地给身旁的两个曾孙辈夹菜。
小年轻之间,就是要多磨合,感情才会越好。
“大姐,之前晨儿的伤寒药是城里的宋大夫开的,就是介绍咱们去福英楼的那人,您也见过的,他医术很高明,晨儿喝了他的药,第二日就能下地了。”
“明儿个该带晨儿去复诊了,他那医馆很好找,进城后,顺着主街一直往前走,左边第九家就是,大姐您记着些。”
慕意闻言点点头,“好,我记下了,明天就带晨儿去。”
贺兰又从怀里掏出一纸契约,是福英楼的菌子订单,仓房里的那些估计能装上个几筐。
这样想着,她把契约也递给慕意。
“我看仓房有不少菌子,应该够个三四筐,如果慕阳在家,明儿个就把他们带上,把菌子都给王掌柜送去,如果他不在,大姐您受累,只背一筐去就是。”
慕阳打断她的话,“我如何会不在?”
贺兰反唇,“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在?”
又想到发麦芽和发豆芽的事,贺兰便又开始交代慕悠,让她切莫忘了每日给麦芽点水,让她按照她今日的操作方式,把厨下的那罐泡好的黄豆,铺在钻好洞的缸底。
“缸底的洞需得用石子盖上,用滤布盖在豆子表面,发豆芽与发麦芽略有不同,豆芽需要浇水而不是点水,一日浇一次水即可,且要浇透。”
“西屋里的柴火日夜不能灭,得保证屋子里的温度,豆子和麦粒才能发出芽来。”
贺兰将事情一件一件交代得仔细,慕意心里感觉很不好,这语气,仿佛她往后就不在了一般。
她一直注意着弟妹的情绪和表情,直到,她眼睁睁看见弟妹的脖颈上,缓缓爬上了几抹熟悉的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