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下人跪下认个错,这可以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也是最轻的责罚。

但穗儿不甘。

上次她跪,好歹确实是她成心弄坏了宁阳的帕子。

可这次呢?分明是欲加之罪,再说,她已经挨了一巴掌了!

宁阳给她赔礼道歉还差不多。

所以她哽咽着道:“奴婢无错,为何要跪。”

谢澜虽是心疼她的,但也觉得她有些不懂事,他私下已处处宠着穗儿,只要穗儿在宁阳面前能多装一装,可她接连几次都装不好。

比如此刻,她赶紧跪下磕个头把这件事过去不就好了,事后要什么补偿他给她就是了,何必在这里磨磨唧唧,让他难办。

谢澜感觉这两个女人都越来越麻烦了。

他语气有些不耐:“够了!那镯子本就也是在你手上摔坏了,一大堆人看着呢,如今只要你下跪认错这事就过了,你还不知足吗?”

穗儿瞪大了眼,脚下都险些没站稳。

谢澜从来没用这么凶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谢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了,穗儿一时无所适从,随后又换了缓和一点儿的语气,道:“行了,大事化小,朕还很忙,别再因为这种小事耽误朕的时间。”

穗儿也意识到,谢澜这次又是铁了心让她退让。

她别无选择。

因为太过不甘,她的身子都有些抖,嘴唇也被咬出了血。

少顷,她终于跪下了身去。

“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弄坏宁小娘娘的玉镯,求宁小娘娘宽恕。”

说完,她磕了个头。

宁阳一副大人有大量之态,道:“行了,下次仔细着点就是。”

此事总算是过去,宁阳神清气爽地走出御书房,完全不顾谢澜的脸色。

谢澜是何情绪,如今对她的心情没有任何影响。

月白还在沾沾自喜,“姑娘,您都不知道奴婢前面打她那一巴掌有多解气!”

说完,她又面露惋惜,道:“只是可惜了那玉镯,是个难得的宝贝呢。”

宁阳回头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宝贝?若是宝贝,我就不会叫它碎了。”

月白不解地眨了眨眼,“姑娘何意?”

“你等会儿便知道了。”

宁阳回到湖心殿的时候,正见到刘医女。

今儿是发月例银子的日子,宁阳猜到她会来。

刘医女刚到,宁阳便到了,“来的可巧。”宁阳随口招呼。

刘医女行礼后道:“是巧,宁小娘娘,微臣是来还银子的。”

“行,进来吧。”

刘医女进了湖心殿,拿出一个布袋子,里头是几块细碎的银子。

“宁小娘娘上次说,那银子就让微臣慢慢还,微臣便想着每月发俸禄的时候,抽一些来还,之后每月,微臣都会按时送来。”

宁阳让月白点了点后收好。

“刘医女是诚信之人,那也正好,就当每月来给我请一次平安脉。”

“是。”

宁阳的脉象健康,例行公事后刘医女本打算告退,宁阳却又喊住她,“刘医女且稍慢,我这有个东西,想让你帮着看看有没有问题。”

“是何物?”刘医女问道。

下一秒,月白将用帕子包好的碎镯子拿了过来。

刘医女有些意外,她拾起一段碎镯,凑近闻了闻后,便皱起了眉。

随后,她又用手指磨了磨断裂处,便很快放下了。

“宁小娘娘,这东西不能戴,对身子不好。”

月白惊讶问道:“为什么?”

“这镯子泡过东西。”

“泡了什么?”

“硫酸。”

“硫酸?!”

“不错,这镯子原是没有这么透亮,是用硫酸煮了,再抹了胶抛了光的,若是不碎了,寻常人也看不出来,但如今碎了,这侧面的痕迹便很明显了。”

月白也捏起一段来看,见侧面确实有被侵蚀的痕迹,松散得很。

刘医女又道:“要是没有碎,微臣这个外行也是看不懂的,但碎成这样,里头都还闻得出酸味,这不是用硫酸泡过,是用硫酸煮了的,就连颜色,也不全是自然的。”

她说着,忧心地看了一眼宁阳,“想必这硫酸有多不好,不学医的人也是知道的,这东西若是日日带着,对身子总归不好,宁小娘娘,这东西哪来的?”

宁阳道:“皇上赏的,许是被眼馋的下人调包了,好在及时发现,处理了就是。”

“宁小娘娘身居高位,日常……日常要多小心。”

刘医女知道宫里的危险,宁阳待她好,她也诚心提醒。

“自然”,宁阳笑道:“还有你时常来请平安脉,不会有什么事,今儿没什么了,你且回吧。”

刘医女离开后,月白忙把那碎镯子包好扔掉。

“姑娘,你是提前知道了?那如此看来还是便宜了那穗儿,她将镯子调包,我们该揭露她,让她活活被打死!”

“傻瓜。”

宁阳打趣道。

“奴婢怎么傻了?奴婢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你想想,我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弄碎了镯子,到头来她也只是下跪认个错就行,我若说她调包镯子,没有明晃晃的人证物证,那有用吗?

说不定到时候你家姑娘我,还要被扣个污蔑好人的罪名,即便不说我是诬陷,那皇上也定会给穗儿找个替罪羊,毕竟穗儿与皇上那层关系你也知道不是?”

听宁阳这样分析下来,穗儿才知道是自己想简单的。

月白:“嗯,看来奴婢真的是傻瓜。”

宁阳忍俊不禁。

这镯子也是她前世所得之物,虽然不是同一时间得到的,但东西一样。

那时她日日戴着,可突然一日碰碎了,后来才知,翡翠乃是玉中最硬,若是不从高处砸,不会轻易碎,但被硫酸煮过的就不一样了,里头松散了不少,玉便脆了不少。

前世的她只以为谢澜也是被下人蒙蔽,但又怕谢澜自责,便没有说明过这件事,只自己默默换了别的镯子戴上。

这一世又见到这镯子被送来,她就知道肯定不简单。

好在今日顺利解决了这镯子,还顺带打了穗儿,而更关键的是,她成功让谢澜说出“这些宝贝不算御赐之物,她想怎么处理就这么处理”这句话。

这句话,才是宁阳今日最大的收获。

今日几箱东西,除了那镯子,其他都是实打实的值钱宝贝,想必此刻,因为这些宝贝,她奢靡贪婪的传言已经流出去了。

那如果,她能利用这些宝贝,让她的名声峰回路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