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火下,林音面容憔悴,苦笑道:“这清河镇,我们是待不下去了。赵三杀了人,往后我们母子可怎么抬起头做人啊。”

苏欢轻声回道:“你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吗?娘家总还能回吧?”

林音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赶忙低下头擦拭:“我若回了娘家,不过是给娘家添乱罢了。等明日送完赵三最后一程,我就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苏欢心里一揪,她明白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的艰难,可也清楚林音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荷包塞到林音手中。

林音连忙拒绝:“苏大夫,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我实在不能再收您的东西了。”

苏欢拍了拍她的手,道:“世道艰难,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打算。这钱,你拿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音感动得眼眶通红,竟要屈膝下跪,苏欢急忙拦住,指了指一旁的盒子:“这是萝香楼桂花糕,孩子们都爱吃,也不值什么钱,你一并收下吧。”

林音含着泪点头,千恩万谢之后才离开。

苏欢目送着林音离去,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总觉得赵三杀人这案子另有隐情,可证据确凿,旁人又怎会相信她的猜测呢?

苏欢出门,对着苏景逸说道:“阿逸,我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就回来。”

苏景逸淡淡地应了一声:“早去早回。”

苏景熙刚练完剑,看到苏欢出门,他凑到苏景逸身边,好奇地问道:“三哥,天都快黑了,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苏景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姐姐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必多问。”

苏景熙却不肯罢休,咬着牙说道:“我就是觉得憋屈!赵三杀人这事儿,证据就摆在那,可明明有蹊跷,为什么最后却草草定案,真正的幕后黑手却逍遥法外!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苏景逸收起手中的书卷,沉吟片刻:“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怎样。或许,姐姐此番出去,就是为了找寻真相。”

苏景熙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真的?那我也去帮忙!”

苏景逸拦住他:“你别瞎捣乱,姐姐心里有数。”

苏欢来到了衙门,找到了王衡。

“什么?苏大夫,您要去探望赵三?”

王衡一听,顿时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想帮您,可赵三明日午时就要斩首示众了,按规矩,这个时候外人是不能探望的。”

苏欢递上手中的食盒,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了,可我也是受人之托。这食盒里是林氏亲手包的饺子,她想让赵三吃最后一顿饭,毕竟夫妻一场。”

王衡疑惑地皱起眉:“她怎么不明天送?明日行刑前,犯人是能吃临行饭的。”

苏欢轻叹一声:“林氏明日不会去刑场。赵三杀人这事儿影响太坏了,她和孩子去了,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可能被牵连。所以她求我帮忙,我实在不好拒绝。”

王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苏欢见他有些动摇,接着说道:“要是实在不行,那我也不勉强了。只是可怜了林氏和孩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王衡咬咬牙,道:“罢了,我带您去!但您只能待半刻钟,千万不能超时!”

大牢之内,阴森恐怖。

血腥之气弥漫,犯人们的呻吟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苏欢跟着王衡往里走,心中虽有些紧张,可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王衡低声说道:“前面就是赵三的牢房了,您只有半刻钟时间,千万别耽搁。”

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犯人扑到栏杆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大人!我冤枉啊!我没杀人!”

王衡怒喝一声,挥起棍子将犯人打了回去:“老实点儿!再喊就打死你!”

那犯人瑟缩着退回去,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王衡有些尴尬地看向苏欢:“苏大夫,让您见笑了,这里的犯人,总有几个疯疯癫癫的。”

苏欢摇了摇头,道:“无妨。”

终于,苏欢见到了赵三。他头发蓬乱,衣衫破旧不堪,身上满是血污和伤痕。

苏欢走上前,轻声说道:“赵三,我受林音所托,给你送点吃的。”

赵三原本眼神呆滞,听到“林音”二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她还好吗?”

苏欢点了点头,道:“她和孩子都好,只是明日……她不会来送你了。”

赵三的眼神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明白,是我害了他们……”

苏欢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赵三,你真的杀了人吗?”

赵三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我……我……”

就在这时,半刻钟时间已到,王衡在一旁催促:“苏大夫,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苏欢无奈,只得转身离开。

赵三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夜晚,魏刈坐在棋盘前,陷入了沉思。

忽然,窗台上冒出两个小发髻,魏刈嘴角微微上扬:“门开着。”

两个小发髻消失,门被轻轻推开,小囡囡探进头来,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棋盘。

魏刈笑着招了招手:“想学下棋?”

小囡囡歪着头,看了看他手中的黑子,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这棋下得,可没姐姐好。

就在这时,窗户被风吹开,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前。

“我去!姓魏的,几年不见,你连女儿都有了?”

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