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汪府。

才从宫中下了值的汪乐满脸疲惫的进了府,身后的小黄门忙不迭的上前接过脱下的披风。

“还没有消息吗?”

闻言,小黄门本就佝偻的身子,又弯了几分,小声道。

“回千户的话,还没有……”

纵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每天听到如此回答,汪乐心中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悲意。

他当初不惜卖了自己,就是为了救母亲一命。

可家中突然遭难,父母带着幼妹来京城投奔他,却再无音信。

感受着汪乐身上的低气压,小黄门恨不得拔腿就跑。

可又不得不跟在身后候着。

瞧这方向,千户大人又要去书房了。

小黄门心中长叹。

汪千户好似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一样,时常一干就是一夜,转日还要照常上值。

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汪乐的脚步骤然一顿。

双目如炬,脸色阴沉。

身后的小黄门一个不留神,咣当撞了上去。

“千户,千户饶命!”

小黄门的额头瞬间被汗渍浸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汪乐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谁进过我的书房?”

没有什么高低起伏的声音,让止不住求饶的小黄门一愣。

“没……没人进过您的书房。”

府中谁不知道,这书房就是汪乐的命根子,里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雕。

之前有个不长眼的下人,趁着汪乐没在偷偷拿了起来,没曾想一个不小心掉在地上给摔坏了,最后被活活打死,从哪以后,这书房就再也没人敢擅入了。

“废物。”

汪乐低声骂了一句,反手从腰间抽出短刀,谨慎的走到桌子前。

身后的小黄门见状,硬着头皮飞速的抬起头,偷瞄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要了他半条小命。

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桌子上,此时竟然放着一块脏兮兮的小布包。

完了!

小黄门心中的哀嚎,汪乐自然听不见。

只见他极为谨慎的用刀一层层的将脏布挑开,在看见里边东西的那一刻,汪乐的刀瞳孔急剧收缩起来。

一个做工极为粗糙的小木雕。

粗糙到很难看出这到底雕的是何物,只能音乐看出来是个人形。

可汪乐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木雕是他亲手雕的,当时阿妹尚小,他离家是几次哭闹,他就把这还没有雕完的小木雕送给她。

顾不得上面的污渍,汪乐颤抖的拾起小木雕,手指摩擦了几下,摸到了一处凹痕,心中激动万分。

没错,就是这个。

他当时下刀下的大了,一不留神便缺了一块。

一滴热泪,自汪乐的眼眶涌了出来。

当吃走的匆忙,凹痕周围全是小毛刺,眼下却是异常的光滑,只有日日被人拿在手中把玩才会如此。

小花还活着?

将小木雕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汪乐胡乱的拎起那块脏布来。

吧唧——

折成条状的宣纸落在了脚下。

汪乐毫不犹豫的将其捡起,打开一看,整个人好似被定住了一般,浑身混血凝固,许久不曾动弹。

等了半晌小黄门都没有听见屋内的动静,实在忍不住再次偷偷抬起头来。

视线在冰冷的地砖上延伸,终于在桌旁看见了那双一动不动的官靴。

汪乐的声音嘶哑了几分,“过来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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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小姐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会不会闷坏了呀?”

桑枝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这几日便是连她也不让进去了。

“哎……”

桑悦在其身侧,长叹一口气,眉眼中满是惆怅。

说到底,那日她还是应当劝着小姐些的,不然也不至于如此了。

“桑悦姐姐早些睡吧,每日那嬷嬷还要过来呢,今日我来守夜。”

桑枝小脸皱巴巴的说道。

“嗯”,桑悦也不多说,深深的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屋子,转身离开了。

月头渐高,不大的院子中,除了守夜的桑枝在也不见其他人影。

房间内,沈昭坐在桌前,整个院子内,也仅剩桌前的两个烛台,在尽力燃烧着,困顿的打了个哈欠,手中的狼毫笔也随着她的动作抖动起来。

墨汁落在宣纸上,顿时渲染开来。

沈昭也不在意,随手将已经写了大半的宣纸囫囵的团成团,扔到脚下。

被禁足的这几日,沈昭倒是过的也舒心。

除了每日白天过来教习宫规的嬷嬷有些烦人以外,其他时候却是无人打扰。

如此一来,她倒是有了足够的功夫,好好思考一番。

嘎吱——

不大的声响忽然想起,风自后窗吹入房中,引得书桌旁的烛火颤抖了起来。

沈昭瞧着抖动的烛火,默默放下了狼毫笔。

而后窗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后窗翻了进来。

“这窗开着,沈大小姐也不怕招了贼?”

江淮扯下遮面的黑布,神态有些疲惫。

好似进了自己家一般,径直走到桌前,自顾自的倒了水。

“小贼不好说,登徒子倒是有一个。”

沈昭并不奇怪为何江淮回来,反倒是她一直在等她。

这后窗也是日日开着,就是江淮来的要比她预计的还要晚。

灌了几口水,江淮都脸色才有些缓过来,干咧发白的嘴唇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瞧着桌前的人,江淮面色复杂。

本来那日还想着半夜来找沈昭好好谈一谈,实在不行就去找萧治合作。

没想到,他还没有来,反倒是沈昭大半夜的翻进了他的卧房。

一支短弩擦着他的脸颊,钉进了书柜上。

短弩上拴着个布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北狄。

就因为这两个字,他一人一马日夜兼程,直奔北疆,折腾了好几日,今日才回来。

回来以后,他便迫不及待的过来了,没想到沈昭居然还给他留了“门”。

“我亲自去了北疆,见了侯爷,但北狄并无异样。”

江淮有几分狐疑,其实他再拿到布条的时候,就有过疑问,但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他还是走了这一趟,可结果依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