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门把手,轻轻一推,果然,门直接就开了。

“沐青词?”轻轻呼唤了一声。

室内无人回应。

檀小四皱紧了眉头。

不应该啊!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能看出来,沐青词是一个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人,他无论是出去还是在寝室,都不该不锁门啊。

檀小四直觉的感觉到一丝不对。

看见他紧锁的房门,她不禁回想起前几天沐青词义无反顾向她冲过来的情形,她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

“对不起,冒犯了!”

如果没事的话最好,她事后会和他道歉,但要是真出事了……

用力撞向那屋的房门。

门锁在她的冲击下犹如纸糊,坚持不到半秒就碎成两半,砸在了地上。

映入眼底的是一地血迹!

少年背对着她,赤裸着上身坐在床上,如绿柳丝绦般的长发上松松的绑着一根白色绸缎,顺着肩颈,垂至胸前,肌肉线条清晰,骨骼纤长秀气,但令人惊愕的是,那洁白如玉的蝴蝶骨上竟多了两个恐怖血洞!

血洞有手掌般长,深可见骨,鲜血从骨缝溢出,顺着背部汩汩流下,就像两条蟒蛇紧紧的束缚着少年,叫嚣着想将其吞噬。

而他的左侧肩胛骨上竟还有一小片薄冰,在轻轻颤抖,仔细一看,这哪里是薄冰,分明是还未长成的精灵翅膀!

那翅膀仿佛是大自然中最清透的水晶,晶莹透亮,只是大半被鲜血沾染,血色沿着脉络弥漫开来,有种脆弱而又荒诞的堕落美感。

沐青词垂着眼帘,额头上满是薄汗,像是清洗玉石后遗留下来的水雾,他唇色苍白,不带一丝血色,面色就如同一张白纸,看起来将要不久于人世,而右手却还紧紧握着一柄带血的匕首。

“出去!”

檀小四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

他在用刀割自己的翅膀!

这……

“你在做什么?!”她上前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匕首。

“凶器”很轻松的易了主。

但就是因为太轻松了,才让她很是错愕。

不同于往常,沐青词反抗的力度根本不是一个气灵该有的,她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成功夺取了匕首,这放在平时绝对是不可能的。

许是这一举动刺激到了他,沐青词猛烈的咳了两声,嘴角溢出鲜血,看上去很是虚弱:“我不用你管,出去!”

“我怎么可能不管?”

莫说他现在是自己的室友,就算是萍水相逢,也不可能放任他伤害自己啊!

檀小四见他挣扎着要起来,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沐青词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此时虚弱之极,竟真被她单用气力压制的死死的。

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不单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羞愤感,更多的是脆弱之时突然有人关心的无措。

和每一个诞生于生命神树的精灵不同,他的出生并没有被期待。

精灵族自古王不见王。

只有在上一代精灵王陨落之后,下一任精灵王才会被生命古树孕育出来。

但沐青词却是个例外,身为王者血脉,却诞生于现任精灵王壮年之时。

同时供养两个王者血脉,生命神树能量枯竭,濒临灭亡,大陆赖以存续的生命之源危在旦夕。

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光整个精灵将面临着灭绝的危机,就连大陆上的每一棵草木都将不复存在!

当今之计,唯有用王血来反哺树核,才能挽救这一切!

那舍命为天下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正值壮年实力强劲的现任精灵王。

是谁,早已不言而喻。

对于命运,沐青词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了,从五岁时第一次被人压在生命湖旁刺穿背骨,剥掉护心之翼,取心头之血,浇灌树核的时候,就该坦然的接受了。

但显然没有。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疼痛中,他有时会想……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都是王者血脉,只有他的降临不合时宜,不被期待呢?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生来都有可以选择的权利,他只能被动的成为一个赎罪者呢?

赎他出生就背负的罪孽。

他想的通,但无法说服自己。

他好想凭着一时私念放肆乱来,管它什么命中注定,芸芸众生!

可同样的,他也做不到。

自那时以后,每三个月一次,不间断的断掉翅膀,心头取血,一直持续了六年之久。

有的时候,感受着那疼痛,沐青词才有一丝活着的真实感,才能缓解一时卑劣的私心所导致的深入灵魂的愧疚感。

不要管他了……

他既没有圣洁到能够配得上接受他人不加杂质的关心,又没有被人拉出无间地狱的可能……

所以,管他做什么呢?

纯粹的关心,他很感动,但是越是这样纯粹,他就越愧疚于自己的私心。

“你死了,这就是凶宅!我找谁和我一起分摊房租啊喂!”

要不是怕他伤口恶化,檀小四非得摇着他肩膀让他清醒一下。

搞什么呢小老弟!

活着不好吗?

为什么要自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