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爽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

在别的姑娘专注于绣花纳鞋底,享受着女红带来的乐趣时,她却以“郭卫国”的身份在田间忙碌。

挑粪锄草这些重活累活,她干起来丝毫不比男人逊色,甚至更为卖力。

而且,她从小到大都留着光头,在人群中就像个异类。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对她避而远之,不愿意和她一起玩耍,还总是叫她“光头女”。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听到温寒烟提出要和她做朋友,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内心满是紧张。

“可是我……我可能真不太适合……”

郭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家里又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要是和我做朋友,说不定会有很多麻烦,对你来说太吃亏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说不定咱俩特别合拍,趣味相投呢!”

温寒烟笑着调侃道。“趣味相投”这四个字一出口,让原本有些拘谨的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郭爽听了这话,心里一暖,终于鼓起勇气下了决心。

“好,那咱们就试试。我要是再拒绝,估计你该误会我还对路景有意思了!”

温寒烟听她这么说,笑得更厉害了,

“有妇之夫有什么好惦记的,部队里优秀的军官多得是,要是真想找,咱们肯定能挑个更好的!”

两人相谈甚欢后,温寒烟便从郭家往回走。没走多远,就碰到了王悦。

“嫂子!”王悦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主动停下来和温寒烟打招呼,眉眼间满是温柔乖巧的模样。

若不是她脸上那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温寒烟都要怀疑昨晚家门口发生的那场闹剧是不是一场梦了。

正是因为她顶着巴掌印还这般乖巧地打招呼,温寒烟心里越发警惕,对她的厌恶也更添几分。“

嫂子,这是我和三宝从老家带来的特产,您尝尝!”

王悦热情地递过来一包麻糕,丝毫不在意温寒烟冷漠的态度。

她还故意弯着腰,一副讨好的姿态,这反倒让温寒烟看起来像是在故意欺负她。

这时,言朵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俩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温寒烟开口,王悦就急忙说道:“没事的,我和嫂子刚认识,她还不太了解我,所以显得有些生分。”

言朵听了,用赞赏的眼神看了看王悦,然后转头对温寒烟解释道:“她叫王悦,是新来的军属。以后大家都住在这一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要互相帮助啊!”

说完,她又催促温寒烟:“小寒,还愣着干什么呢?快把点心接过去呀!”

在军属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接受别人送来的点心,就意味着接纳对方。

温寒烟刚来小镇的时候,言朵就曾教过她,要亲自上门拜访其他军属,送上水果点心,这样既可以表明自己是谁的家属,也能和大家搞好关系。

此刻,王悦正得意地看着温寒烟,那眼神仿佛在说自己胜券在握。

温寒烟心里清楚,如果接过点心,就等于向王悦低头认输了;可要是不接,言朵可是田政委的老婆,在军属中地位比较高,她最看不惯那些自视清高、破坏军属团结的人。

王悦心里也有自己的算计,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因为自己和其他军属吵架,言朵找她谈话,还狠狠批评了她。

所以这一世,她学聪明了,刚到小镇就想着先讨好言朵。

她特意趁着言朵出门买菜的时候给温寒烟送点心,就是想让温寒烟陷入两难的境地。

温寒烟确实被言朵盯着,左右为难,感觉不管怎么选都像吃了亏。

就在这时,小欣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抢过王悦手里的点心,直接扔在地上,还用力跳起来踩了几脚。

“哎,这孩子!”

言朵被小欣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小欣今天会做出这样的事。

“坏阿姨!我讨厌这个坏阿姨!”

小欣手指着王悦,大声喊道,说着说着,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

“她昨晚偷偷打我了!”

狗蛋和小欣身份特殊,军属们都很疼爱他们,就连镇上那些调皮捣蛋的熊孩子都不敢欺负这兄妹俩。

言朵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她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打你呀?”

王悦听到小欣这么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急忙大声辩解: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欺负小孩子呢?这……这不会是大人教孩子故意撒谎吧?”

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暗示是温寒烟教坏了小欣。

“你明明就打我了!昨晚你喝醉酒,骂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还掐我这里和这里……奶奶,我疼死了!”

小欣一边有模有样地指着自己的腿,一边可怜巴巴地抱住言朵。

言朵心疼坏了,连忙把小欣抱起来,轻声安抚着。

“小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悦只觉得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她只能不停地否认,可小欣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晕过去。

“她还说了好多难听的话骂我和哥哥,温阿姨特别生气,就打了她耳光,你看,她脸上现在还有巴掌印呢!”

这时,已经有几个军属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刚好听到了小欣的这番话。

“哎,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路连长家门口确实有争吵声,当时听不太清楚在吵什么,就听到了几声响亮的耳光声,可把我吓了一跳!”

和温寒烟住在同一条巷子的军属开口说道,从侧面印证了小欣的话。

另一个军属也跟着说道:“说不定是昨天在招待所门口,狗蛋调皮扔了柴班长的喜糖,王悦怀恨在心,所以才……”

“胆子也太大了,追到人家门口欺负孩子,要是我是小寒,我也得气炸了,肯定要动手!”

几个军属你一言我一语,他们的证词和小欣的话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按照这样的逻辑来看,温寒烟只是给王悦甩脸色,已经算是很给柴班长面子了。

要是换做脾气暴躁点的军属,恐怕早就拿大棍子把王悦赶走了。

从头到尾,温寒烟一句话都没说,却巧妙地赢得了这场“战争”。

她冷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王悦,抬起下巴,挑衅地笑了笑。

王悦有苦难言,她根本没法说出真相。难道要告诉大家,自己大晚上出现在温寒烟家门口,是为了勾引路景吗?

又怎么能承认脸上的巴掌印是自己辱骂温寒烟换来的呢?

原本信心满满回到小镇,以为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就能事事顺遂、打压温寒烟的王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回来就栽在了一个四岁小孩手里,真是……

“小王,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言朵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威严,“你总不能说小欣在撒谎吧?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编出这些话?”

纪青文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小寒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忙郭爽家的事,哪有时间教孩子这些呢?”

“柴班长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老婆!”

军属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斥责着王悦,把她气得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王悦看到拐角处走来一个身影,脸色瞬间变了,紧接着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三宝,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