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公小心翼翼的站在皇上身侧,大气儿也不敢喘一下。刚刚人都散了,皇上便让他磨墨,可圣旨都摆在御案上半天了,皇上还是坐在那儿,眉头紧锁,一个字儿也没写。

黄公公觉得自己憋气儿憋的都要晕过去了,他不得不上前一步试探的问道,“皇上,要不今儿个先歇了吧,皇上身子刚刚好,禁不得这般劳累。”

皇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朕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皇上决定的事怎么会错!”黄公公都要吓死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脆弱的皇上。

“朕的时日不多了,有些事已经容不得朕做决定了!”皇上的语气萧索,尽显苍凉。

“皇上是天子,定有神佛庇佑,否极泰来,长命百岁。”黄公公吓的跪倒在地。

他们都知道,皇上本来就病重,此次中毒,更是雪上加霜,虽然太医及时配了解药,祛除了毒性 可还是损伤了根本,如今的皇上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撑着一口气罢了!

“起来吧,磨墨!”皇上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几十年的奴才,难得的和颜悦色了几分。

翌日,一封圣旨晓喻天下,太子无德,贬为康王,幽居听雪堂,终身不得出。皇贵妃教子无方,降为静妃,禁足芷兰殿,抄诵经书,为楚国祈福。

三日后,皇上强撑着病体,亲自颁布诏书,晟王聪敏果敢,忠厚仁孝,立为皇太子,暂行监国之权。云贵妃温婉和顺,晋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同时传檄天下,燕王云翼,心怀百姓,克勤克勉,安民有功,郁郁而终,谥号烈,以燕国国君之礼葬于禹城,准许燕国旧臣前去吊唁,禹城百姓带孝三月。

谢安这三日待在晟王府无所事事,晟王以伤重为由,拒绝了他的求见。此刻被封了太子,又要监国,越发事忙,顾不得见他了。谢安等的不耐烦,收拾了行囊准备离开,他的行李简单,除了一身洗的发白的换洗衣裳,几两碎银,一匹马,也没什么了。正在此时,有丫鬟传信,太子在东宫等他。

谢安想了想,直接背上行囊,去了东宫。

“少卿,你这是做什么?”萧逸才见状大吃一惊,“这几日确实是怠慢了你,是本宫的疏忽,少卿勿怪!”

谢安不想再与他周旋,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你不是说长公主要见我吗?如果不是,谢某告辞了,大王的棺椁即将到达禹城,我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稍安勿躁!本宫今日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父皇身体每况愈下,母妃实在抽不开身,知道你着急,东西已经命人送过来了。”萧逸才倒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招了招手,一个宫女端着托盘来到了谢安面前。

“这是母妃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你或许见过。”萧逸才说道。

谢安看着这个宫女确实面熟,似乎就是跟在云贵妃身边的人,便问道,“这是什么?”

那宫女屈膝行礼,“回谢将军,这是长公主的陪嫁,三羊开泰双连盖瓶,是皇族至宝。长公主特命奴婢送来,随燕王一同下葬。”

谢安打开盒子,果真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这件三羊开泰双连盖瓶,他曾在燕国时也有所耳闻,据传说是几百年前的葛大师历经千辛万苦,在昆仑之巅找到了一块罕见的寒冰玉,传闻中色泽青翠欲滴,甚是好看,葛大师闭关数年,精心雕刻出一件三羊开泰双连盖瓶,这也是他的收山之作,不知怎么就到了云氏先祖的手里,在皇族流传了几百年,没想到竟被先王给了长公主添妆。

眼前流光溢彩,谢安有些心神恍惚,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触手温凉,果然是罕见的好玉。谢安接过盒子,迟疑的问道,“长公主当真要把这么贵重的宝物给大王陪葬吗?”

“是的,长公主说了,这本就是皇族的宝物,如今给了燕王,也算是物归原主了。”那宫女轻声解释道。

谢安不疑有他,毕竟这件宝物可造不得假,他谨慎的把东西收好,转身恭恭敬敬的对着萧逸才拱手道,“多谢太子与长公主成全,谢某就此告辞了!”

萧逸才有些感慨,“你我相识也有些年头了,何时见过你对本宫这样!说到底竟是沾了云翼的光!”

萧逸才苦笑着摆了摆手,谢安也急着赶路,刚走到门口,突然脚下一软,人就要扑倒在地,昏过去之前,他感觉手里一空,盒子也被人拿走了!

萧逸才看着昏倒在地的谢安,眼神复杂,他对那立在一旁的宫女说道,“云梦,把东西送回去,小心点儿,别被母妃发现了。”

云梦应了一声,接过侍卫手里的盒子急匆匆告退了。

“殿下,要怎么处理,是杀还是留?”侍卫看着倒在地上的谢安,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先关在地牢吧。传令下去,这段时间都给本宫收敛点,别闹出什么大的动静,否则别怪本宫翻脸!”萧逸才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知道皇上的身体快不行了,这些日子他不想节外生枝。

侍卫领命,提起谢安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果然,很快宫里就传出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了,萧逸才赶到的时候,皇贵妃哭的泣不成声,太医进进出出,个个脸上神色凝重,乾安殿外候着的各宫妃嫔及皇子公主们,都低声呜咽。整个乾安殿笼罩在一片悲哀的氛围下。

在太医灌了不知多少副汤药,行针好几次后,皇上终于幽幽醒转,他混浊的眼睛一一扫过窗前侍奉的诸人,眼里有些不舍,“太子,这江山以后就托付给你了,别让朕后悔自己的选择!”

皇上说话已经很虚弱了,萧逸才急忙上前握着皇上的手,“父皇,儿臣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还有,还有一事,你一定要答应朕,你要发誓,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兄弟,你发誓!你发誓!发誓!”皇上努力睁大了眼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倔犟的等着萧逸才的回答。

萧逸才眼神变幻,此刻他无法躲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不行,你要发誓!朕要你发毒誓!”皇上也毫不妥协。

“陛下,子轩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陛下这样说,叫别人如何想他?!”皇贵妃委屈的替儿子辩解。

可皇上丝毫不理会皇贵妃的话,眼睛直直的盯着萧逸才,那眼神就算是萧逸才,也有些心里发毛,他只得说道,“儿臣发誓,绝不会对兄弟手足动手,否则人神共弃!”

皇上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奈何不了他了,只盼着他能记住自己今日的誓言,“你下去吧,你们都下去,到了最后,朕只想和贵妃待一会儿!”

萧逸才带着众人退了出去,他看了看身边,黄公公,两个宫女,还有皇贵妃身边的嬷嬷,这几个人,留不得了!

皇贵妃泪流满面,看着眼前行将就木的男人,哽咽道,“陛下,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只剩下你和臣妾了!”

“还是你明白朕的心思!”皇上气若游丝,挣扎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密信,“这个你收好,若有朝一日,太子对康王不利,你可以用这个阻止他!”

皇贵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陛下,你在说什么?!子轩他不是那种人!”

“朕知道,他是你的儿子,你不愿意怀疑他,可朕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理由!”皇上喘着粗气说道。

皇贵妃迟疑的接过那封密信,“为什么是我?陛下若是怀疑子轩,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臣妾?”

“只有你,才会让他有所顾忌。你就当与朕打个赌,日后自有分晓!”皇上说完这些话,已经累的睁不开眼了,他闭着眼睛缓了缓,又重新睁开眼,看着这个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女人,心里有块地方变得柔软起来,“朕一直感谢你的兄长,把你送到朕的身边,要不是群臣反对,早在皇后病逝后,朕就想封你为后了!”

皇贵妃伤心的摇了摇头,“臣妾不在乎这些虚名,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有子轩和阿柔,臣妾就知足了!”

片刻后,乾安殿内传来皇贵妃凄厉的哭声,众人都知道,皇上驾崩了!乾安殿外也是哭声一片。萧逸才对着乾安殿的正门,缓缓的跪了下去。

第二天,在群臣的拥护下,萧逸才登上了至尊宝座。

先王的葬礼办的很是隆重,皇贵妃瘦了一大圈。

新帝继位,尊皇贵妃为皇贵太妃。

忙完了先帝的丧事,这几日皇贵太妃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寿安殿去。

“云梦,以后你就是寿安殿的掌事宫女了,刘嬷嬷年纪大了,出了这样的事,你给她家里人一笔银子,好好安抚,知道吗?”云太妃憔悴的看着底下跪着的年轻宫女,稳重细心,是个能管事儿的,刘嬷嬷失足落水,真是可惜了。

“奴婢知道了,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云梦问道。

“先帝走的突然,本宫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听说黄公公也告老还家了,他伺候了先帝这么多年,能与家人团聚也是好事。”

云梦的脸色不自觉的白了几分。

“你怎么了?”云太妃有些奇怪,这可一丝风也没有。

“没有,奴婢只是觉得宫里人事变迁,有些难受。”云梦慌忙解释道。

云太妃也没放在心上,随口说道,“本宫还有些事想问问谢安,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本也是自言自语,没想着她一个小小宫女能知道什么,却不曾想云梦竟有些紧张,脸色苍白,鼻尖上都出了汗。

云太妃心里奇怪,这丫头平日里就在宫里待着,也没接触过什么人和事,今儿却反常的厉害,只怕以后自己还得多留意一下,她毕竟不像刘嬷嬷,跟着自己的时日久了,什么都知根知底的。

“皇上这几日可有好好休息,前朝的事是忙不完的,要注意身体。这些都是小厨房刚做出来的点心,都是皇上平日里爱吃的,你替本宫走一趟,把这些给皇上送去。”云太妃看了看桌上刚做出来的几碟糕点,想起了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的儿子。

“是,奴婢这就去。”云梦如临大赦,急忙去拿食盒了。

云太妃看在眼里,又多了几分心思,有些人是该动动了。云太妃拿出了藏在妆匣底层的玉佩。

“你说的都是真的?!”云太妃眉头紧邹,满脸的不可思议。

“属下查的仔细,绝不会有错。那丫头私下里早与皇上有所来往,就皇上在东宫那段日子,她就去了两次。”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单膝跪地,低着头恭敬的说道。

“本宫倒是小瞧了她!是个有野心的!还查出了什么?”云贵妃冷冷的说道,她自小在皇宫长大,什么没见过,就是在楚国这些年,稍微有个疏忽,他们母子也走不到今天。

“刘嬷嬷的落水也与她有关。刘嬷嬷落水的地方虽被处理过了,但是湖边路面铺的是鹅卵石,总有些疏漏,属下发现了桐油。”那人回禀道。

“她为什么要对刘嬷嬷动手,是她有什么把柄在刘嬷嬷手上,还是她为了上位,做这寿安殿的掌事宫女?”云太妃眼神冰冷,狠狠的说道。

“属下不知。”那人低下头去,他虽是暗卫,有些事也是查不出来的,尤其是不能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

“好了,你下去吧,有事本宫会找你的。”云太妃挥了挥手。

刘嬷嬷的落水另有缘由,那黄公公呢,他真的是回老家了吗?那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呢?如果有,这幕后之人岂不是指向了她的儿子!她不敢深思。云太妃不自觉的摸了摸头上的金簪,这里面藏着先帝的密诏,她本来是绝不相信儿子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可如今,她有些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