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秀女的杨嬷嬷对所有的秀女都严格的有些过分,但唯独对苏若瑶有那么几分偏爱,或许是因为苏若瑶是太后宫里的贴身丫鬟秋霞送过来的,她便以为苏若瑶是太后宫里的人。又或许是苏若瑶性情乖巧、惹人怜爱。
在选的秀女大多都是出身齐国贵族,待人也极为孤傲,只有一名叫沈珍珠的女孩是齐国一位富商的女儿,因商人在齐国地位低下,沈珍珠颇受那些贵族秀女的冷落和鄙夷。
这一日杨嬷嬷正在监督秀女们练习正确的跪姿。
“行稽首礼时,拜者必须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稽留多时,手在膝前,头在手后,这是“九拜”中最重的礼节。一般用于臣子拜见君王和祭祀先祖的礼仪……。”杨嬷嬷边说边手持戒尺对姿势不准确的秀女进行惩戒。
“哎呦!嬷嬷,你轻一点,好疼!”沈珍珠冷不防挨了杨嬷嬷的打。
“知道疼啊?知道疼就对了,像你这样粗鄙无理的丫头,到了皇上跟前,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你且看看若瑶秀女,比你晚来那么多天,已经做的有模有样了。”
杨嬷嬷刚刚走过去,沈珍珠便抬起头来,冲着身旁的苏若瑶扮鬼脸,她长了一张胖嘟嘟的团团脸,笑起来唇角边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又因为眼睛小,一笑起来就眯成了两条缝……。
苏若瑶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刚刚走过去的嬷嬷猛然回头,怒吼道:“谁在笑?”
沈珍珠忙老老实实跪好了说:“嬷嬷,珍珠不知。”
杨嬷嬷狠狠的瞪了沈珍珠一眼:“就你多嘴!”
趁着杨嬷嬷走过去的一瞬,沈珍珠又冲着苏若瑶扮了另一张鬼脸,这一次舌头露在外面,眼睛挤在一起,圆圆的面容成了一张苦瓜脸。
苏若瑶拼命憋着才忍住不笑。
跪礼练习总算结束了,沈珍珠一屁股躺在地板上,用手揉捏着自己酸疼的腰肢。
其他那些贵族秀女全都鄙夷的看看她,万分淑女的立起身来,轻移莲步、袅袅娜娜的走开了。
苏若瑶也站起身来,她轻轻的掀起胫衣方才发现,自己那光洁白皙的两条膝盖已经跪的一片淤青,动一下就钻心的疼。
沈珍珠凑过来唏嘘的问:“很疼吧?”
苏若瑶点点头:“是啊,从清晨跪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
沈珍珠瞅瞅四下无人,慌忙掀开衣裙解下自己绑在膝盖上的软垫,直接扔给了苏若瑶:“我还有一双,这一双送给你。”
“这法子倒不错,可若是被嬷嬷发现了……。”
沈珍珠冲着苏若瑶撇撇嘴:“你呀,就是太老实了,在这偌大的皇宫里人心险恶,当心吃亏!”
苏若瑶承认沈珍珠说的很对,不知不觉中,她和沈珍珠,这两个不受众人待见的女孩很快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座宫殿里逃出去?”沈珍珠望着远处那高而坚固的城墙忍不住有些想家了,还有那个人,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苏若瑶问她:“既然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还要来参加选秀?”
“你不懂,按照我们齐国的律法,秀女初选时,每个年满十三岁的少女都要来参加选秀,若是有私藏或隐匿者,全家人都要被问斩,我不想牵连我爹娘,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坐上轿子离开的时候,我娘把眼睛都哭肿了……。”沈珍珠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
沈珍珠的父亲沈百万是齐国有名的富商,可尽管家财万贯,却地位卑微,但这并不影响他做一位好父亲,他对待自己唯一的女儿一直视若掌上明珠,若不是惧怕着齐国的律法,又怎会忍心把女儿送到宫里来。
苏若瑶叹口气,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那我们便一起加油,争取都不被选中!”
“可是,听人说,选不中的秀女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为奴为婢,就是成为那些贵族子弟的妻妾。”
“那怎么办?这皇宫里的城墙那么高,如果我能像鸟儿一样长出一身翅膀就好了,拍拍翅膀就携你飞出去了……。”
“你呀,就会瞎想……。”
沈珍珠压根也不想被选中为王妃,她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画画,而且,画起画来极为痴迷,可以从天亮一直画到天黑。
这天,两个人偷偷的从秀女坊跑出来,沈珍珠硬要给苏若瑶画一幅画像,她解去苏若瑶头上所有的头饰,还把自己的大红色披风找出来令苏若瑶披在肩上,坐在御花园里结了冰的湖边。
苏若瑶在冰天雪地的湖边坐了半天,感觉整个身体都要冻僵了,她不耐烦的朝着沈珍珠喊:“画完了没有,我要受不住了。”
沈珍珠却说:“再坚持一会,就快好了。”
两个人一个在专心致志的画画,一个在专心致志的挨冻,谁也没有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齐景煜在看到苏若瑶的第一眼,竟然好半天没有挪动过脚步。
她披着一件红色的披风,端坐在一片银白的冰天雪地之间,黑瀑似的发丝顺着洁白如玉的脸颊倾泻而下,眼眸流转,沉静之中透着与世隔绝的纯净之美,简直惊为天人。
齐景煜地位尊贵,自小长在皇宫,见过太多相貌美丽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像眼前这般的奇女子。
他站在不远处默默的看了半天画中的人,又走到沈珍珠旁边看她就要完工的画。
画了半天,总算画完了,沈珍珠伸伸懒腰,刚刚从画架上抬起头来,就听到了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这幅画多少银两?我买了。”
沈珍珠失笑,她可从来不缺钱,更是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卖自己的画。
“不卖!”沈珍珠冷冷的说道,说完就卷起自己的画,背上画夹 ,对着苏若瑶招招手:“若瑶,走了!”
苏若瑶裹紧披风跑过来,正准备和沈珍珠一起离开,却又听到后面的男子突然厉声喝道:“站住!”
苏若瑶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冷冽而又迫人的眸子,眼前的男子身穿一身玄色的锦袍,清俊的面容里暗含着几分不怒自威,她隐隐觉得眼前的这张脸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终究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