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梁夫人在郭守文去世后硬撑了三年,等郭榆与韩王成婚后身体便迅速垮掉了。
梁夫人去世后郭府很快就落败了,唯一的体面便是做了皇后的郭榆身上。可惜郭榆自己也过得不好。
韩王一直子嗣单薄,登基前府里上至王妃下至侍妾怀孕的寥寥无几,登基后后宫佳丽三千,落地的公主皇子也没几个。
郭榆自己的孩子也没长大。那是个长相俊秀、品行俱佳的孩子。皇帝极为喜爱那个孩子,在他五岁时便封了太子,迁居东宫。宫里所有人都觉得过了五岁身子骨就长成了,郭榆和皇帝也是这么期盼得。可惜十岁的时候他还是没了。
郭榆自此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皇帝插手了后宫也没查出来有问题,郭榆便明白这事没有人从中作梗。时间久了,郭榆察觉到宫里孩子的情况可能和皇帝身体有关,毕竟那么多女人,总不能每个都不能生,生了又养不大。
大概皇帝后来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在酒色上便放荡起来。郭榆最后吓他也只是气不过他在中宫行污秽之事。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郭榆又觉得上辈子母亲去世得早也好,不然在经历丧夫、郭府落败、外孙早夭这些如同洪水般涌来的灾难定会再一次击垮她。
郭榆自从重生就一直刻意回避那个孩子,她本来以为今晚自个又会失眠,可一夜无梦,睁眼时已经是天亮了。
磨蹭着洗漱完,喝了碗厨房送来的米粥。郭榆又想躺回床上,她准备多休息休息,晚上才有精神和梁夫人一起用饭。可惜天不遂人愿。
刚躺床上就被郭怡催了起来。郭怡昨日得了梁夫人的准话,一早起来就摆弄那些花瓜,又使绿萝喊了郭榆过来,二人一起带着做好的花瓜去了正院梁夫人那里。
一路上郭榆看起来萎靡不振,引得郭怡痴痴发笑,不过郭怡还是很讲义气地告诉郭榆,会在梁夫人面前护着她。
梁夫人这会正在正院的右厢房里检查节礼是否合适,见她俩进来行礼也只是点了点头,又从周妈妈手里拿了一个暗红色的锦盒递给了郭怡,示意她把花瓜装进去。等点完节礼,周妈妈会同门房一起去刘府送礼。
梁夫人忙着不搭理郭榆,郭榆又有些百无聊赖,眼睛在厢房里转了一圈,将目光凝到自己母亲身上,看着她将每件礼盒打开仔细检查,再递到指挥周妈妈和梁萍(周妈妈的女儿)的手里,指挥着她俩合上箱子。郭榆不禁感叹,这会的梁夫人真精神抖擞。
再看那些盒子里的东西:有一条抹额、三方端砚、一匣子双井白牙茶(这是做抹茶的好原料)、五六块带着络子的玉牌、几把团扇……其他的郭榆不好奇,就那几块玉牌之前没见过,所以这会也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母亲,那些玉牌是哪里来得?女儿之前并未见过。”
“是我手里的一块原石,找人切了做了几个牌子,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送给刘府几个姑娘玩玩也过得去。”
郭榆拉长了声回了一句哦~~,梁夫人抬头瞥了她一眼:“阿榆想要?你素来安静不下来,玉牌做得薄,磕磕碰碰得容易碎,你也带不了几天。”
郭榆一阵无语,自己小时候到底是多调皮,给梁夫人留下的刻板印象太深了。不过她也不是眼馋那个玉牌,只是疑心梁夫人又拿嫁妆贴补了。原石虽不贵,但也能看出来这时候郭府的人际交往梁夫人一直在填补。
“我不要那玉牌,等今年父亲回来了我找他要其他好玩的。”
“说起你父亲,有件喜事给你们俩说一声。前几日你父亲来信,信里透露今年下半年会升调京师。”
梁夫人说罢摆了摆手示意周妈妈可以去送礼了,随即脸色便慎重起来。
“这两年因你们父亲不在京城,咱们府里和其他武将家虽有走动却也不多,和文官一系只有刘家有走动,其他的几乎没有,等你们父亲回来,府上的人际来往必定会多起来,到时候若是有那家姑娘邀你们去玩,阿怡务必看好阿榆,阿榆今年十岁了,万不可再做丢脸的事情。”
郭榆蔫蔫的正要回答,旁边的郭怡抢先笑出声:“看妹妹这表情,便知道是忘了。不过也是六年前的事了,当时大嫂还未过门,她家里邀母亲和我们去做客,你和薛府一小孩玩闹失手打破人家的脑袋。后来才知道那小孩是大嫂姑妈家的,幸亏没出大问题,不然呀咱们大嫂可能要泡汤了。”
郭榆对这事是忘的一干二净了,毕竟对她而言,这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再说三四岁时候能记住什么事。
“说起你大嫂,信是昨天送来的,你大哥大嫂还不知道这事,不过再过两天就是七夕,她们要过来府里,到时候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大公子郭景仁中了进士后,他的老师——当时的国子祭酒薛洪便将二女儿嫁给了郭景仁。梁夫人考虑到新娘子带来的仆人和嫁妆,以及二公子过不了几年就要娶亲,现在的郭府容纳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在郭府附近又置办了一处房产,郭景仁及其妻薛氏便住在那边,每月初一、十五来郭府这边请安,节日也会来这边团聚。
梁夫人又交代起了郭怡:“七夕那天府里晚上的宴席由你负责,家里人少,你多上手几次,等以后碰到类似的节礼也不慌乱。”
郭怡今年十五岁,但是定亲早,梁夫人早早便开始教她如何管家、操持宴席。这种小节的宴席梁夫人都会交到她手里,算做是“练手”。
一早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郭榆二人顺势在梁夫人院里用了午饭。
郭榆为给梁夫人一个她已“改过自新”的好印象,在饭桌上起筷挟菜动作干净利落,保证一丝儿菜都不掉在碗以外的地方;往嘴里送的时候也只一筷子头的量,腮帮子起伏平平,细嚼慢咽后再挟下一筷子。
果然梁夫人看了几眼郭榆眉眼也软了下来。郭榆是梁夫人最小的孩子,当时生完郭景礼后梁夫人的肚子一两年没见动静,再加上已经有了四个孩子,梁夫人想着可能也不会再有孩子了,郭榆却意外来了。
在梁夫人看来,郭榆大概是生下来就与她作对来着。作为幺女,郭守文与梁夫人自然偏宠一些,其他的哥哥姐姐也过了与她争抢得年纪,所以郭榆的性格便养得娇纵起来。
仗着自己有个武将出身的爹,在家里念叨着“舞刀弄棒”,出门做客不和小女孩规规矩矩地赏花吃点心,还能干出打破人脑袋的事,种种“恶行”令梁夫人头疼了许久。
郭榆八岁的时候哄着她三哥带她去过一次市井长见识,两个人半天不见踪迹吓坏了府里的众人。等郭榆和三哥回来面对得就是梁夫人手里的竹板子。从那以后,郭榆便被拘着学规矩,甚少出门;郭景礼受她连累被送去了太原梁家舅舅那里求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