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依赖他吗?”裴窈反问凌越。
凌越很认真地拉过邢宴川的办公椅,坐在她的身边,语重心长道,“不算吧,你跟哥相遇之际,也是人际低迷时期,哥就是正好填补了你情感的空缺,你对他产生点依靠的心理也正常,但如果你想脱离这种状态,也是很容易的。”
他是担心裴窈因为这种依赖心理而产生的喜欢。
一旦依赖消失后,可能就不喜欢哥了。
裴窈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说,“那我就不去了。”
“不去也好,外面热得很,去工地那边都要晒坏了,既然你要投资游戏,那我跟你讲讲投资上的事情?”凌越脸上挂着笑意,眼眸很亮地看着她。
“好啊。”裴窈一口答应。
凌越讲了一个上午,她写了不少的笔记。
看着电脑上一万字的记录,裴窈忍不住道,“你们以前都是干什么的?”
“我跟你说,哥最擅长的是摄影,他在网上的博主账号,国内外平台加起来,粉丝都好几千万。他是很多品牌相机的首席体验官,不过他最喜欢的建筑美学,至于游戏投资,完全是因为那几年哥很努力的搞钱,去特意了解的。”凌越笑着道。
“他以前很缺钱吗?”裴窈轻声问。
“缺钱不至于,哥是想证明一些事情。我跟你说,他和家里关系很差劲,当年被强行送到国外,他就一直都在谋划回来的这天了。”凌越压低了声音,眉眼都是深沉。
裴窈不自觉认真起来,“我知道他的妈妈去世了,他跟父亲那边关系不好?”
“岂止是不好,如果法律允许,他要弑父。”凌越一脸凝重。
“这么严重?”裴窈的脸色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凌越怅然道,“这世界上,有不好的父亲,也有不好的母亲,拥有父与母的身份,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人格光环,他们本来的人格底色是什么样子的,哪怕当了父母,也不会变好的。”
裴窈总觉得他这话,影射了赵如。
她仍旧不知道赵如为什么会到了孟家,而弟弟却成为了孤儿……
“所以,家也是他心底的伤痕吗?”裴窈看着凌越的眼睛,眼眸里带着几分悲伤。
凌越拉着她,坐在电脑前,他打开了网页。
在视频网站上找到一个名叫“逝”的博主,凌越点进了他的主页。
他找到了逝八年前拍的一个视频。
“这是哥第一次拿起摄像机,去了边疆阿勒泰,当时冬季零下40°,他从未体验过那样的严寒酷暑,却还是坚持拍下了这支视频,我点开给你看看。”凌越说着,打开了视频。
邢宴川写的文案很好。
阿勒泰,被人称为神的自留地。
他独自驱车前行,到处都是厚厚的白雪,银装素裹,一路风景配上他慢慢解读的话语,视频充满了治愈力。
直到,全副武装的他,找到了最孤独的树。
他躺在树下很久。
那是一段沉默的时间,但视频里配的音乐却很好,完整诠释了他当时的心境。
裴窈静静看着,内心被深深的震撼触动。
“你知道哥为什么拍这一支视频吗?那是他妈妈死后的第二年冬天,他实在太想念妈妈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妈妈已死的事实,他就去了这个地方。”凌越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地跟裴窈解释。
裴窈喉咙艰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听说,这是神的自留地,想着妈妈那么善良,应该会在这里找到答案。当然,他也在这里找到了答案。”凌越说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我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答案。”
“或许我是知道的。”裴窈平静地说,“最后一段沉默,他配的乐曲是游戏《寂静岭2》的片尾曲,这虽然是个恐怖游戏,但主旨是教人勇敢。”
凌越一脸诧异地看向裴窈,“真的吗?”
“嗯,也难怪他这个视频,作为首秀,就能取得几百万的播放量。”裴窈轻声道,往往含着深刻隐喻的文化作品,更容易引人探寻,然后明白其中含义后,让人回味无穷时,又怅然若失。
邢宴川的视频充满了情感的魅力,让人不自觉会被他视频里的情感所吸引。
凌越重新看待裴窈的时候,感觉,她跟邢宴川就是天生的一对。
他把问题想得很深,却终究得不到答案。
可裴窈把事情想得很浅,却也是最正确的答案。
“哎呀……衣衣妹妹好聪明!”凌越雀跃的夸赞。
“他的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裴窈忍不住问凌越。
“高一那年,他怀着妹妹的妈妈,路上遭遇了车祸,一尸两命。那天他打电话给父亲,父亲却与小情人在滚床单,根本没把他母亲和妹妹的死放在心上。后来他查到,妈妈的死,跟小情人有关系,可惜没有证据,无论他怎么闹,都得不到解决的办法。”凌越眼含悲悯。
裴窈收紧了手指,垂下了眼眸,“我跟他比起来,真的太糟糕了。”
凌越闻言,却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以为他没有糟糕过吗?但是有个——”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邢宴川从外面走进来,很自然地跟凌越说,“会议室准备好了吗,章烟带的团队已经到楼下了。”
“准备好了。”凌越马上站起来。
裴窈的心跟被猫挠了一样。
话都没说完呢。
“你也跟着一起去听听?”邢宴川往休息室走的时候,也问了一句裴窈。
“好,我记录了不少的东西,等会儿打印出来,要交给章烟的。”裴窈说着,又忍不住问,“你要洗澡吗?需要我帮你找衣服吗,你的身上有灰尘。”
邢宴川一愣,眼眸深了深,他点头道,“……也行。”
裴窈跟着他一起进了休息室。
凌越唇角微勾,悄咪咪离开办公室,去楼下接应章烟他们。
休息室里,裴窈打开他的衣柜,扭头问脱外套的邢宴川,“烟灰色的怎么样?我觉得这个配白色衬衫好看。”
邢宴川唇角扬起很浅的弧度,眼眸幽深地看了她一下,“是吗?那我试试。”
“好!”裴窈立即取下来,抱在怀中。
“内裤在抽屉里,你也帮我选一条配西装的。”邢宴川语气自然又随意地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