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光,照在女人雍容美丽的脸上。
女人一双充满爱意的眼里,装着背对着裴窈的女孩。
她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裴窈。
直到电梯门关上,裴窈才如梦初醒一般,伸手去按电梯。
电梯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不断闪烁。
裴窈又去按另一部电梯。
然而那部电梯的数字却慢慢递加……
裴窈转身就去找楼梯。
从八楼一路跑到一楼,她忍着胸口被撕开的痛,狂奔出酒店大堂。
一出酒店,她就看到女人护着女孩上了车。
“妈妈!”她大声喊道。
车门被关上,缓缓调转车头,然后往酒店外开去。
裴窈冲下台阶,太过着急,她一脚踩空,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下去。
酒店门口的保安都惊了,赶紧跟着跑下来。
裴窈摔到地上,长发沾在满是泪水的脸上,她被保安扶起来,不顾身上的痛,推开他们又去追已经开走的车子。
她也不知道自已跑了多久……
明明看不到车了,可她还是心存希望。
再次跌倒,裴窈没有起来的力气,只是呆呆看着车流。她努力回想那辆车的车牌号,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
邢宴川他们找到裴窈的时候,发现她露在外面的双腿都是伤口,没有穿鞋,脚都磨破了还在流血。
冲到她的面前,邢宴川盯着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的她,没忍住将她抱进了怀中,“怎么了,你怎么了?”
裴窈靠在他的怀中,唇瓣紧紧抿着,不发一言。
“哥,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凌越一脸心疼地提醒。
白城商转身去开车。
邢宴川把裴窈抱进车里,给她清理着贴在脸上的发丝。
到了医院,医生给她清理伤口的时候,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哥,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病房外,凌越担忧地问邢宴川。
邢宴川靠在门框上,看着裴窈苍白的脸,温声道,“没问题,你们先回去休息。”
白城商拍了拍他的手臂,“等她想说话了,你可以试着问问,不然老憋着,憋出问题来了。”
两人离开后,邢宴川回到病房里,坐在她旁边,拿着手机,看下午凌越发给他的视频。
明明那会儿,她好像有点好起来了……跟初见有了细微的区别。
一个晚上,裴窈都没睡,她就那么看着天花板,脸上都是茫然。
邢宴川陪着看了一晚上,眼睛里都是血丝。
早上医院渐渐来了人,走廊偶尔有说话声音,时近时远,时大时小。
裴窈忽然坐了起来。
她身子微微弓起,扭头看着窗子,神色疲惫而恍惚。
邢宴川坐直了身子,静静看着她,观察着她的表情。
“我的药……”裴窈声音颤抖,带着些许哭腔。
邢宴川立即起身去拿她的包,从包里翻出帕罗西汀,看了一下,他拿了一颗,回到病床边。
裴窈伸手要拿。
邢宴川坐在床边,把药塞进她的嘴里,温声询问,“给你倒杯水?”
裴窈缓缓点头。
喝完了水,裴窈的大脑慢慢空了起来,猛地倒在床上,她眼神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邢宴川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紧紧抱进怀中,他嗓音压得很低,“好好睡一下,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裴窈眼眸毫无波澜。
可是她能感觉到,邢宴川身体上非常高的温度,还有跳得很快的心脏,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胸口,似乎要把他身体里流淌的生命力,灌进她干枯的躯体里。
这一整天里,裴窈从最初的睡不着,到慢慢的困顿。
睡到下午,她才恍恍惚惚醒来。
看着熟悉的房间,她迷茫地想了一会儿,慢慢记起来,早上吃完药没多久,邢宴川说带她回来。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看着窗外发呆。
发呆了很久,又像是回过神来,慢慢转身,爬到床边找拖鞋。
房门忽然打开。
邢宴川看到她醒来,快步走进来,坐在床边,握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已的胸膛。
裴窈下了床,腿疼得有点站不稳,她轻轻吸着气,眉头紧蹙。
“给你煮了面,吃吗?”邢宴川低着头问她。
裴窈轻轻点头,情绪没有昨晚和今早这么乱,她开口道,“对不起,我,我也想好一点的,我有在吃药的……”
她很担心,自已这情况,利维先生会不会把她辞退了。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邢宴川声音放得很轻。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看着邢宴川把面端过来。
热乎乎的面,是刚做好的。
其实她不是很想吃。
今天吃的药,让她没有一丝胃口,闻到的香味,也让她想呕吐。
“你吃的药确实有厌食的副作用,但人是铁,饭是钢,多少吃点?”邢宴川坐在她的身边,把面端起来,语气里满含轻哄的意味。
裴窈伸手要去拿筷子。
“我喂你。”邢宴川捞起面条,轻轻吹了吹。
裴窈抬眸看向他,忽然问,“你喜欢我,还是爱我?”
邢宴川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一碗面给打翻了。
“你现在适合谈情说爱?”他语气略显轻松地问。
“以后也不会适合的。”裴窈轻声回答。
“可以,不想就不谈,你由着自已的心意就好。”邢宴川把面送到她的唇边。
裴窈看着他,眼眸里一片平静,她张嘴,慢慢把面吸进嘴里。
吃了小半,她就吃不下了。
“我不跟你谈,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照顾我呢?”裴窈靠在沙发上,看着邢宴川,不解地问。
“你会有心理压力?”邢宴川不答反问。
裴窈没有回答。
“不要有那么高的道德感,你从未祈求我对你好,照顾你,是我自已主动走进你的生活里,你心安理得地享受就行。”邢宴川语气无比的温柔。
裴窈看着他,眼眸里还是充满不解。
邢宴川坐在她的身边,弓着身子,偏着头,与她离得特别近地说,“如果某些人传达给你的爱,却让你感觉痛苦、有压力、不放松,那你完全可以不接受,拒绝就好了。”
“你好像很懂。”裴窈说。
“我也不懂,就是思考过爱是什么。”邢宴川说完这一句,转移了话题,“能说说,你遇到的困难吗?”
裴窈想到昨晚看到的,用迟钝的脑子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忘记了车牌号。”
“什么车牌号?”邢宴川追问。
“算了,算了。”裴窈摇了摇头。
她昨晚回忆过往的种种,猜测过千万种可能,可是到最后,她说服自已,妈妈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