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传来噩耗,布遍京城。

看着眼前整修好的停风堂,心中畅然,露出笑容。

她的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撑到何时,但眼前的日子还是要照过不误的。

须臾,楚敬人跑了过来,一脸愁容。

楚柠月:“怎么了?”

楚敬人:“皇帝殡天了。”

楚柠月瞬间僵住,眼眶挤满了泪。

皇帝的死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塌天大难,但她还是难过……这位皇帝算得上贤良,为政期间,炊烟不断,京中百姓无忧,可谓明君。但,他还是穆长辞的亲人,整个宁朝的天子,一朝陨落,注定受后人哀悼。

这些日子走了太多人了,看着眼前一个一个人都离开了,她又想到了自己……

楚敬人鼻子一酸:“圣上英明,就那么走了,确实令人难过。”

楚柠月用帕子擦擦泪,呼了口气,问道:“阿烨怎么样了?”

楚敬人:“阿烨还在昏迷中,但未有大碍,需要休养些时日。”

“此番,阿烨可谓是死里逃生,真不知道他怎么从林宵那里出来的。”

看着门外车马如云,人潮如织,外面有不少卖年货的,东吆喝,西叫喊的,热热闹闹,好像这悲剧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清辉撒尽,楚柠月站在光亮,从容不迫,安安静静,一身凄清,眉宇间没了往日的朝气。

她悠长地叹了口气,“芸芸众生皆苦,我也只在其中。”

她将背影留在暗处,身影孤瘦苍凉。

楚敬人伸手去接触她,摸到的是一片冰凉。

“阿姐,这些事情,千万不要影响到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就好。”

楚柠月莞尔一笑,回眸看她,眸子在光下闪了闪,盈盈粼粼,“店里不忙碌,回家看看阿烨吧。”

楚敬人没说话,她只觉得眼前的阿姐有一股浓浓的忧伤,总感觉离她很远,却又近在咫尺,异常的哀伤,眼看着就要碎了似的。

楚柠月抿抿唇,声音清脆悦耳,像含了蜜饯一般,“敬人,能做你的姐姐,真好。”

“阿姐……”楚敬人鼻子发酸,骤然间红了眼。

二人很快回了家中。

阿阳听见门外响动,便急不可待地迎了出来,喜气洋洋着:“姑娘,阿烨醒了!”

二人立即跑进了屋里。

进门,便看到阿烨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吹着热气,用汤匙舀着。

楚柠月坐下榻上,看着面前的阿烨生气勃勃,已然无碍,“阿烨,感觉如何?”

阿烨将粥放了放,乖巧回话,“不疼了。”

他身上受过太多类似的伤了,那一次不是死里逃生,最后又凭借毅力涅槃重生。这种伤对于他而言,小菜一碟。

楚柠月看着他,心中隐隐作痛,“阿烨,你如何从林宵手中逃脱的。”

阿烨抿抿唇:“他武功不好,我把他腿打断了,抢来了解药,他就叫来了家丁……”

他顿顿,“不过,他只是划了我一下,没看到我是谁。”

楚柠月忽的抬手,细腻揉挲着他的绒发,“阿烨,谢谢你……”

阿烨摇摇头,“那吃解药了吗?”

楚柠月刚要开口,门外阿阳走了进来。

阿阳:“姑娘,李大人找您。”

“怎么又来?!”

楚柠月疑惑,歪歪脑袋看着她,“什么叫又来?”

楚敬人摇摇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袖子一甩走出房去。

阿烨扯了扯楚柠月的袖口,“你,吃解药了吗?”

楚柠月回首看他,“解药?给我吃?”

阿烨的表情忽的严肃,“解药就是给你的!你身上有侵火之毒!”

所以,他是为了她才去偷解药的!

她愣住,唇瓣打着颤,“阿烨……”

他一阵慌乱,暴然而起,“你快吃啊!你咳嗽好几日了!”

楚柠月:“你是如何知晓的?”

他早就发现她这几日的不对了,又是咳嗽又是头晕胸闷的,但起初也只是猜测,后来趁她打瞌睡的时候,给她抚了脉象,他才敢确定,并一意孤行,夜潜林府。

而且他人不知道的是,他在边境寄人篱下,被人当作玩物一般践踏的时候,他每一次受得伤他都会给自己医治,病急乱投医,他自己给自己医,拿自己做实验,治还有一线希望,不治就是死……是而,学会了他自己所认为的“粗俗医术”。

“我幼时中过侵火之毒……所以我知道。”

?!

楚柠月震慑,捂着嘴,“你……如何活下来的,你得遭多大罪啊!”

阿烨没回答,而是反客为主:“我想知道你吃解药了吗?”

楚柠月惭愧止声,低下头去。

阿烨攥紧她的袖口,“你给了叶文惜?”

楚柠月垂着眸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阿烨面色如死灰,冷冷开口:“我去抢回来!”

楚柠月即可摁住他,“阿烨!叶姐姐若是出事,那便是一尸两命!阿烨,我的命不值钱,可叶姐姐不一样,她是将门之女,身怀遗腹子,那是穆将军的骨肉!”

阿烨没听进去,将手中的粥扔下床去,撒了一地。

但他伤口未痊愈,猛地一震伤口剧痛。

楚柠月扶住他,“阿烨!你不明白,穆将军为国为民,在战场上浴血杀敌,更是赔了自己不少弟兄的命才得以保住子民安康,江山社稷。如今他唯一的血脉尚未出世,我们若不就她,能对得起他那千千万万阵前杀敌的兄弟吗?!”

阿烨捂住伤口,身子直愣愣地向床上靠去,神情低落。

“阿烨,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是我自作主张,对不起!可我是大夫,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比起我,救她的命,更值得!”

阿烨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去。

“阿烨……”

二人沉默片刻,阿烨开口了,“那你怎么办?”

楚柠月:“能撑一时算一时,还有,蒋叔作为牵扯停风堂,如今咱救了她们,也算抵消了。此事便是日后有人说三道四,我们停风堂也问心无愧!”

……

“你找我?”楚敬人一脸不屑,昂着头。

李邵允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她,“有你喜欢的糕点。”

楚敬人瞥了一眼,“不吃!”

李邵允叹了口气,将她手拉过来,“拿着……”

他将食盒紧紧放在她手里,“敬人,这些日子我便不来了。”

看着他欲言又止,楚敬人不禁问道:“怎么了?”

李邵允:“京城要变天了,新帝登基。”

“会怎么样?”

李邵允顿住,眼睛澄澈安逸,如一潭静水般柔和地看着她。

“敬人,若我不做官了,找一处僻静之处归隐,你愿意跟我走吗?”

?!

楚敬人黝黑的瞳仁骤然一缩。

良久,她才扭捏着开口,“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李邵允向前一步,眼帘下的柔情与坚毅之气尽收其下,汇聚一起,眸子闪了闪,透彻而意味深长,“我没说胡话。”

楚敬人眉头动了动,“我不愿意。我阿姐去哪,我就去哪。”

李邵允的脸上闪过一丝忧伤和诧异,顿在原处。

“李大人德高望重,应当心存高志。你我云泥之别,可谓道不同,理亦不同。我身旁还有阿姐需照料,我阿姐始终是我的首位。”

“望李大人见谅,告辞。”

楚敬人没有过多照顾他的情绪,将食盒放下,转身走回家中。

她不知心中作何感受,只觉得亏欠和挖苦,甚至有些酸楚,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不懂,甚至有些害怕,如此心乱,倒不如斩草除根,拒绝为好。

她双足踏进门槛,敞亮的天际便飘来雪花,吹起一阵凉风。

她转过身,回头朝李邵允看去。

他似乎一直没动,一直在那里,看着她。

悠悠神伤。

楚敬人喊道:“你怎么还不走?下雪了!”

李邵允不语,凝视着她。

他只知道面前之人虽近在咫尺,但却遥不可及了。

风一吹,楚敬人打了个冷战,立即环抱住自己的胳膊,揉挲着暖和一些,“你快回去!”

他不走。

“李邵允!”

见他如此倔强,楚敬人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