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禁足的姨娘
副司仪道:"天象变幻主人间吉凶之变。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虽然天象不可轻易逆转,然而人为亦可改天象之势。
"楚常云凝神专注听着,片刻道:"那么如你所说,如今天象如何?"副司仪恭谨道:"正好,前几日司仪曾经跟微臣探讨过此事,日月更替,我前几日夜观天象,见木星星光微弱,隐隐可见红光,大有危机之气,正是冲月之凌厉星相。
此星位于楚府上方,臣等恐怕有所冲撞啊。
"楚常云面色一沉,似有不信,"果真如你所言,为何钦天监司仪为何不早早禀明此事?”
副司仪道:"木星位于楚府正上方,危木星冲月,月主阴,乃女子之大贵。
府里女子贵重者莫若老夫人。
微臣以为老夫人才是主月之人。
人之生老病死,既受天象所束,亦为人事所约。
如今天象不安,恐怕老夫人身体也会抱恙,只怕连带府里其他女子也会身子不安,此事微臣也无能为力。
至于钦天监司仪为何不早早禀告,宰相大人可曾听闻,在其位而谋其事。
而微臣则认为谋其事才能保其位。
正因天象不吉,大家才会倚赖钦天监,司仪才有俸禄可食,有威势可仗。
若天象从来平和,大家又怎会想起钦天监呢?不过是清水衙门而已。
"副司仪答得谦谦有礼,然而语中极有分量,不觉引人深思。
楚常云微微一笑,"你似乎很懂得为官不正之道。
"副司仪答得简短而不失礼数,"微臣懂得,却不以为然。
"楚常云的嘴角蕴着似笑非笑的意味,略带一抹激赏之情,只是笑而不语,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轻笑道:"老爷何必笑看老身,这司仪说的很是不错。
"楚常云眼角的余光落在副司仪不卑不亢的容色上,澹然而笑,"儿子也这样觉得。
"老夫人恬和微笑,带着一抹难言的倦色,轻轻道:"我这几日,身子确实是不大好,如今苏姨娘也莫名其妙生了病,只怕真是天象所致啊。
"副司仪微一低头,思忖着道:"有句话臣不知当不当说?"楚常云眉头紧皱,道:"你且说来听听。
""虽有厄气。
然而臣夜观星像,'前朱雀七星'中井木犴与鬼金羊二星隐隐发乌,此二星本为凶星,主惊吓,故多凶,一切所求皆不利。
朱雀七宿主南方,正对府中南角,臣多嘴一句,府中可有哪位女子小主名中带木,近日又受了惊吓灾厄的?"楚常云眉间一动,沉默良久,"南角的院子不少,只是名中带木的……林氏。
"老夫人岿然不动,只摸着手腕上一串金丝楠木佛珠,淡淡道:"她近日受的惊吓灾厄还小么?"她只看着副司仪,"你且说要怎么做?"副司仪叩首道:"并无大不妥,只是星宿不利,恐生不祥之虞,还请静修为宜。
"老夫人微微颔首,"她是该安静修一修心思。
"苏嬷嬷奉了点心上来,闻言吃惊道:"苏姨娘如今身子不好,之前也是因为林姨娘的香囊出的事,既然林姨娘又逢星宿不利,安知不会有所冲撞?"楚常云犹疑道:"确实是如此。
"他微微思忖,"如此,且叫她不许在府里走动,静修几日也罢。
"楚常云看着副司仪道:"我会向皇上进言,推荐你掌钦天监司仪一职。
"他看住那人,"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沈准。
"他低首退下时恭敬而大声地回答。
楚念不动声色的微笑,亦记住了这个名字。
老夫人扬一扬手,向苏嬷嬷道:"去点些檀香来,闻了这几个月的草药气,人也快成了草药了。
"苏嬷嬷轻手轻脚地取了一卷檀香,仔细焚上,幽幽不绝如缕的薄烟含着恬静的香气四散开来,犹如一张无形的密迷织成的网将人笼罩其中。
老夫人慈和的声音在深阔的屋子里里听来有些不真实,"既然钦天监也说了,那林姨娘近段时间就不要在府里晃了,省得冲撞了旁人。
"楚念微微侧头,寝殿西侧满满是衰落破败的芭蕉,枯黄的叶子被小婢女们打扫干净,眼看着那秋意浓稠得几乎要流淌下来。
芭蕉叶顶上还立着几只寒鸦,见人也并不惊慌,只意态闲闲地缓缓踱了开去,恍若无人之境。
老夫人顺着她的眼光望去,亦有动容之态。
良久的沉默,楚念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缓缓地数着,恍惚是漏了一拍。
回到府中,对着正在泡了白菊桑叶茶的木叶笑道:“那二皇子在钦天监真的很会找人.”
木叶略笑一下,道:“嗯,这件事还办的不错,那沈准倒也是个识相的.”
楚念微笑拨着架子上的一只白鹦鹉,又给鹦鹉架子上添上水,缓缓道:“人呢都是要一个机会的,机会来了还要敢赌一把。
或者平步青云,或者终生郁郁。
沈准赌对了,我也赢了.”
她停一停,“只是我没想到他那样会说话.”
似乎想到了什么,楚念笑:“懂得把握机会的人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以后得让李煜好好用着他。
他的才干可不止一个钦天监司仪.”
正说着话,却见盘儿疾步进来,悄声道:“小姐!林姨娘住的院子走水了.”
楚念点一点头,“知道了.”
说罢起身行至院子门外,远远见朝南方向滚起一缕黑烟,火势虽不大,却也看着惊心。
耳听得外头人声喧哗,奔逐不息,想必皆奔去救火去了。
楚念稳稳站着,声音在寒风里显得轻描淡写,“怎么起火的?”
绿启敛眉道:“小厨房用火不当心——除了她院子里的人自己不当心,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楚念默然不语,只静静微笑出神。
不知何时,盘儿已悄悄伫立在她身边,轻轻道:“当真可惜!为何不干脆烧死她,一了百了.”
楚念回首望她,她眼中有深沉的恨意,如暗沉的夜色。
她轻轻叹息,“我何尝不想——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我也不愿便宜了她.”
盘儿垂手恭谨道:“这样的时气也能走水,可见林姨娘真是不祥人.”
绿启唇角蓄着笑意,低声道:“老爷听闻走水也有些焦急,只叫着紧救火,到底没去看望林姨娘.”
楚念只凝神望着那方向,嗟叹道:“林姨娘如此不祥,对怀孕的姨娘有所冲撞,如今还莫名其妙走了水,以后就更别想出门了.”
绿启浅浅含笑,“是呢,奴婢会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好好待她的.”
楚念但笑不语,半响,似乎想起什么,特意问道:“七姨娘虽不在了,她身边的人怎么打发?”
绿启在旁道:“寻常侍奉的人自然另去伺候新姨娘,只七姨娘的两个陪嫁打发了回去.”
楚念沉吟片刻,“从前见那两个丫头还妥当,教人安排了去父亲跟前伺候茶水点心吧.”
绿启微微一想,“那可是近身侍奉老爷的好差事……”“我偏要抬举她们,叫她们多在父亲跟前说话做事.”
绿启应一声“是”,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