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瘸子狠下心来,“纸条…纸条是草民伪造的。”

“草民不想新月的家人找来,隐瞒了她的年纪。又伪造了那张纸条,欺骗了皇上!”

程扶斯:…

她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方瘸子。

“你说荷包是旁人给的,纸条是你伪造的。那你可知...这纸条上的字迹是谁的?”

方瘸子一脸茫然。

“草民不知道,草民也不识字…”

“这张纸条,是草民找人写好,塞进去的。”

程扶斯气笑了。

这个方瘸子,简直是在胡言乱语。他胆子真是大得很,步步都往死路上走。

她终于明白,方瘸子的违和之处在哪了。

他的动机。

方瘸子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混淆视听。

他在搏命。

程扶斯:无所谓,朕也有点累。

下首的程度云终于开口。

她冷声道:“你说这张纸条,是你找人写的。那你可知纸条上的字迹,是出自一位将军之手?”

方瘸子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了。

他又换了个说法。

“草民…草民方才记错了,这张纸条不是草民找人写的,是那个陌生男人给的。”

“他说,这是他自已写的。”

程扶斯冷笑连连,“好,这张纸条就当是那人写的。方新月初来合德村,你为什么要隐瞒她的年纪?”

方瘸子的一条腿,在抽搐。

他仿佛被逼到绝境,一身衣裳都汗湿了。

程扶斯道:“还是不说?来人,把他拖下去,和方新月一起砍了。”

程扶斯:朕解决不了事,还解决不了人吗?

几名侍卫就要将他和方新月拖拽出门。

方瘸子挣扎之下,崩溃出声:“草民真的说!”

侍卫松开了手。

方瘸子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

“草民真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什么宫女死了…什么假冒皇上的妹妹…草民和草民的女儿…都是被迫的…”

“新月...新月她是…是罪臣之女…”

此言一出,方新月又有了反应。

她恐慌地看着方瘸子,嘴里小声念叨着:“奴婢不是,奴婢不是…”

方瘸子悲哀道:“草民从合德镇,逃难而来。草民的亲生女儿,死在了路上。新月出现时,草民以为她是上天送来的。”

“新月当时才三四岁,她吃尽了苦头。甚至…甚至新月的爹娘问罪处斩时,草民还去看了。”

方瘸子的语气里,有几分惊悚之意。

他仿佛回忆起,新月爹娘人头落地的场景。鲜血染红了他的瞳孔,恐惧爬上了他的面庞。

“你是如何知晓,方新月是罪臣之女?”

方瘸子沉默下来。

他平复了心绪,继续道:“新月刚来那会儿也不说话,草民出门都要带着她。”

“草民一转身,新月就跑丢了。草民到处寻她,就瞧见…瞧见菜市口有人问斩。”

“新月就站在人群里。”

“草民吓了一跳,上前想把她拉走。可她不走,非要站在那里看。草民没办法,捂住了新月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新月还是不说话。草民以为她是害怕了,结果…结果回到家里,新月就说…说今天菜市口,砍头的是她的爹娘。”

方瘸子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倒流。

他再回忆起那句话,也觉得身子凉了半截。

这句话从一个三四岁的稚童口中说出,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

当时,方瘸子吓得想把方新月赶走。

可方新月懂事又聪明。

她扬起脑袋,胆怯地问:“爹,你是想赶我走吗?”

就是这声爹,喊得他心软,留下了方新月。

后来朝廷派人给灾民登记户籍。

方瘸子犹豫之下,给方新月改了年龄。

他木然道:“新月进宫时,草民拦过。可是千防万防,也没防住今天的事。”

“草民先前说的话,都是真的。一个多月前,有人威胁草民。如果草民不按照他说的话行事,他有的是法子折磨草民和新月。”

“求皇上,放了新月吧。她已经疯了,即便她是罪臣之女,她…她当时还是个孩子。”

所以方瘸子,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才会按照那人所说,步步往死路上走。

程扶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挥了挥手,“把人带下去吧,先关着,死不了就行。”

方瘸子不再挣扎,反而紧盯着方新月。

他嗫嚅道:“草民...草民能和新月住一间牢房吗?”

程扶斯:…

她又气笑了,“怎么,你还怕朕背着你,将方新月拖去斩了?”

方瘸子小声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程扶斯终于明白,方瘸子此人…

就是这个性子,这张破嘴。

他路走窄了!

*

程扶斯疲惫地伏在案前。

程度云一来,她又正襟危坐。

装模作样,她是在行的。

程扶斯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故作姿态道:“你怎么来了?”

程度云似笑非笑,“臣来此,自然是和皇上梳理线索。”

她半点儿也不见外,往椅子上一坐。

程度云的手指,轻叩案面。她单刀直入,也不同程扶斯寒暄。

“依方瘸子今日所言,方新月是罪臣之女。机缘巧合之下,方新月成了他的养女。”

“方瘸子为了掩盖方新月的身份,在登记户籍时,改了她的年纪。”

“多年后,方新月入宫。”

程度云眉头紧锁,“臣有三点疑问不解。”

“第一,方新月进宫目的为何,为了复仇?”

“第二,方新月跟踪夏萍,进了梅花树林。她是否是因为撞见案发现场,受了刺激才形状疯癫?”

“第三,方新月是真疯还是装疯?她若是真疯,便是凶手带她出了宫,逃避通缉。”

“又或是,凶手将方新月带出宫,逼疯了她。用一个疯子作饵,吸引了朝廷的注意力。”

程扶斯闻言沉思,她突然道:“还有第四。”

“第四,神秘人为什么要投下线索,他和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

程度云指尖微顿,像是有了想法。

“臣觉得不是。”

她说得笃定。

程扶斯的眼底,有暗芒闪过。她敛下眸子,饶有兴趣地问:“皇姐何出此言?”

“凶手抛出方新月作饵,是为了祸水东引。”

“神秘人投下线索…”

程度云顿了顿,继续道:“是为了揭开梅妃之死。”

还有…

凶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