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婚前焦虑症
开了春。
早朝后,程扶斯砸碎了好几个古玩玉器。
孟余君赶紧端来沏好的新茶,好叫皇帝败败火。
他知道程扶斯为何生气。
今日早朝,某大人迈步出班,在御前上奏。他道后宫无主,才会动荡。皇上膝下无子,为了江山社稷,早日开枝散叶才好。
程扶斯:?
她被催婚催育了?
求她立后的折子,满天飞。
一旦她松了口,各世家女子的画像,就会送进宫来。
谢之微,谢大人的胳膊腿儿终于好了。
他垂首恭敬地站在朝堂之上,老神在在。任旁人口沫横飞,他未置一语。
程扶斯高坐金殿,瞪了他好几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口沫横飞的官员,私下与谢之微交好。
谢之微在看她热闹。
想到这里,程扶斯连手里的昂贵茶盏一起摔了。茶水与瓷盏碎片,溅了一地。
待夏枝通报后传见,就瞧见这片狼藉景象。她被打砸声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
悲哀啊,她越跪越顺腿了。
这该死的腿!
夏枝小声道:“奴婢参见皇上。”
程扶斯闻言,放下了金纹花瓶。她转身回到案前,抿紧了唇线。
夏枝:谁又惹到皇帝了?
程扶斯瞧见她的表情,威胁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每次夏枝在心里吐槽她的时候,就会疯狂地眨眼。
眼皮子都快眨飞了。
夏枝谄媚道:“奴婢是小人,小人心思浅,皇上自然能看透。您是天下的君主,是大人物,不怒自威。”
什么不怒自威,明明是情绪不稳、喜怒无常。
程扶斯冷哼一声,放过她了。
“起来吧。”
夏枝爬起身,讪笑道:“皇上,长公主殿下说她近日得了冬月的线索,邀您过府一叙。”
程扶斯:?
她的神情有些古怪,“朕竟不知,你一个浣衣局里的小宫女,什么时候,做起给长公主传话的活儿了。”
夏枝缩了缩脑袋,她也不想的。
长公主偏要逮着她一只羊薅。
夏枝解释道:“皇上,长公主殿下说,线索就在宫外。您是真龙天子,岂能容忍这等怪力乱神的事,发生在您的眼皮子底下?”
她还不忘拍马屁。
“有理,告诉你的长公主殿下…”
程扶斯的语气里有微妙的嘲讽。
“朕过几日,就摆驾公主府。”
…
夏枝迈出殿门,瞅见站在门口的小孟公公。她好奇地凑上去,脸上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孟余君:…
他转过头去,装看不见。
“嘿嘿,孟总管。”
夏枝见状,又绕到另一边。
孟余君猜到她想问什么,好心提醒道:“皇上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宫女能打听的?夏枝姑娘,还是早点回去吧。”
夏枝眨眨眼,“看来孟总管知道,皇上为什么生气?”
他自然知道,知道也不能私自说给夏枝听。
夏枝的好奇心爆棚。她不敢直接问皇帝,只能缠着孟余君,小声发誓她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
孟余君闻言,眸光闪了闪。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是嘴上依旧说:“皇上的事情,做奴才的怎么能私下里议论。”
夏枝敏锐地察觉到,他口气的松动。
“这怎么是议论呢?奴婢这是在关心皇上。方才奴婢瞧见皇上大动肝火,担忧皇上气坏了身子。皇上是一国之君,代表了我朝…”
好的,她编不下去了。
夏枝说得天花乱坠,听得孟余君忍俊不禁。
夏枝见他笑了,期待地看着他。
终于,孟余君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夏枝恍然大悟,她说皇帝怎么如此暴躁。
原来是,婚前焦虑症啊!
*
夏枝没走多远,大理寺就派人来报。
经过几周的走访暗查,宫女冬月的户籍文碟系属伪造。
她根本不是成阳县合德人士。
当然,秋水也不是。
她们两个人,是假老乡见假老乡,两眼泪汪汪。
至于程度云,她遮掩都不遮掩,用此拙劣的言语怂恿皇帝出宫。
不知所求为何。
程扶斯还真去了。
公主府内,亭台楼阁,廊桥水榭。景致秀丽,风月无边。比之皇帝行宫,也不遑多让。
这是先帝还在世时,赐给程度云的。
她是嫡长女,在父皇母后最恩爱时出生。读书识字,骑射礼乐无一不精通。
程度云成年后,先帝就赐下这座公主府,并且许她能出入皇宫的自由。
因为她是个公主。
公主不能参政。
程扶斯微服出宫,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她并未通知长公主程度云和公主府里的人在门口迎接。她猝不及防地降临公主府,径直迈入大门。
府里的太监宫女跪了一路。
公主府内,上至长吏护卫,下至太监宫女,大多是女子。两个女官在前引路,程扶斯还有闲情欣赏风景。
程度云就坐在湖心亭里,身侧没有人随侍。她见程扶斯来了,起身拜见。
姿态动作挑不出错。
程扶斯:第一次见大皇姐如此顺眼。
可是下一秒,程度云开了口,她就没那么高兴了。
程度云平铺直叙,“听说皇上要立后?”
程扶斯:?
你听谁说的?
这是谣言!
她要砍了他们的脑袋!
程扶斯怒道:“谣言止于智者,你怎么也信了这些胡言乱语?”
程度云慢慢悠悠道:“是不是谣言,可不一定。”
“你什么意思?”
程扶斯眯起眼,紧紧盯着程度云的脸。
长公主笑道:“立后是大事,也是紧要之事。你登基数载,可曾诞下一女半子?”
不曾。
后宫女子少,她也不常去。暂时没有人怀疑,怀疑她是不是不举。
立后是正统,开枝散叶也是正统。
皇帝作为一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理由拒绝?
程扶斯一时沉默不语。
她确实没有理由推拒,难不成…
她真的要说自已不举?
如果她前脚说,自已是无性恋,行不了房事。后脚她这个皇帝,就会被人薅下皇位。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程扶斯:为什么朕做小人这么久了,还没得志?
她正在悲愤,程度云观察她许久,突然道:
“皇上,您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