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扶斯还没走到浣衣局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吵闹。

“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瞧瞧自已长什么模样?”

听起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宫婢。

“我娘生养的,我就长这个模样。”

夏枝在旁人面前倒是伶牙俐齿。

孟余君在身侧小心翼翼地观察程扶斯的脸色,见“他”没有上前的意思,也安分守已地等在门外。

看这一场,皇宫里天天能瞧见的“落井下石”的好戏。

“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想勾引皇上?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你咎由自取!”

夏枝没有说些“我没有勾引皇上”的蠢话,她叉起胳膊,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她说出一句经典台词:“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老宫婢闻言要气死,她指着夏枝“你、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说完她就抬起手,要打夏枝巴掌。

宫婢常年干粗活儿,臂力惊人。她一掌扬起,甚至带动一阵风。这一掌要是落在夏枝脸上,牙都给打掉。

程扶斯选了一个进场时机。

她的脚刚迈进门槛,身后的孟余君就替她喊了一句,“皇上驾到!”

宫婢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仓皇失措地趴在地上,不敢去想皇帝是不是为夏枝而来。

若是…

夏枝作势要下跪,程扶斯上前扶起。

好一对郎情妾意。

老宫婢觉得,她命没了。

程扶斯担心道:“你没事吧?”

夏枝有被她的演技假到,却还是故作矜持地说:“皇上,您来做什么,奴婢心意已决!”

程扶斯打断她,“朕日思夜想,翻来覆去好几天。才发现,朕不能离开你!”

“不,”夏枝摇摇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爱哪有如此反复,皇上不过看奴婢容貌普通,入不得眼。”

“才会如此。”

跪在地上的老宫婢,听到夏枝这一番话,面皮都在抽搐。

什么爱不爱的,竟敢在皇帝面前说出这种话。

老宫婢本以为皇上会暴怒,将这个胡言乱语的夏枝拖出去斩了。

没想到,皇帝还真吃这一套。

程扶斯微怒,但不是很怒。

她红着眼睛,熬夜熬的。

她痛心疾首地看着夏枝:“朕是皇帝,却不能给你想要的!那朕这个皇帝…”

周围人闻言大惊失色,只有孟余君镇定自若。

只有他懂这个皇帝,有多抽象。

在他还不理解,抽象是什么的时候。

程扶斯:“还是当得不错的。”

众人:…

程扶斯看着默然无语的夏枝,留下一句狠话。

”朕向来仁慈,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周围人不由地竖起耳朵来听。

程扶斯邪魅一笑:“做朕的女人。”

不然她就要,强取豪夺了!

整个皇宫里的女子,哪个不是皇帝的女人?即便她随意拖出去杖杀,也无人敢置喙。

皇帝这话,给足了夏枝脸面。

夏枝在此刻,深刻意识到了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她还没来得及踏入社会,就已经体会到打工人的不易。

顶头上司是个爱演的神经病怎么办?

下线等,不是很急。

程扶斯刚走,就有几个小宫婢围上夏枝。

“夏枝,你是怎么敢和皇上这么讲话的?”

年幼的宫婢夸张地捂着心口,“我多瞧皇上一眼,就被他的威严吓得心脏砰砰跳。”

离得远的漂亮宫女酸道:“夏枝长得这么普通,皇上怎么会看上她?”

“不过是…”

她的语气里有微妙的停顿,偏过头来和身旁的小姐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代入感很强,下一秒就骂“西八”了。

夏枝觉着这个漂亮宫女,有几分眼熟。好像那日在大殿里,曾见过她。原来她因为此事,和自已一同被贬到浣衣局。

站在夏枝身侧,年幼的宫女闻言有些不忿。

“夏萍,你可别说了。你自认貌美,还不是在这浣衣局里,和我们一起干活儿?”

“你!”夏萍瞪了她一眼,气急败坏地捶打起衣服来。

跪伏在地上的老宫婢终于回过神来,她还沉浸在自已“小命保住”的失魂落魄里。

她像个游魂似的,经过众人身边。

也不管这些小宫女吵什么架。

浣衣局外,听墙角的舒嫔很纠结。

她问春晓,“你听说过皇上喜欢…这样吗?”

春晓一言难尽,“先前是没有的,现在…可说不定?”

舒嫔有些不高兴,早说皇帝喜欢真性情,她就不端这么久了。

舒家自她曾曾祖父开始,出了好几代名将。直至今日,舒家男儿还在外头驻守边疆,却要女儿入宫保平安。

*

年幼的宫女名叫秋水,她刚进宫没几天,比较天真。

入了夜,秋水偷偷凑到夏枝的枕头边。

她小声道:“夏枝姐姐…”

夏枝一惊,“我...”

她已经睡着了,做了个噩梦。

她在梦里,坐在高考考场上,头晕目眩,什么也不会。

秋水将她喊醒,她刚要大喊一声:“我不要考试”,就被秋水捂住了嘴巴。

夏枝有点儿茫然,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她打了个哈欠儿,疑惑地问秋水,“怎么了?”

秋水看了眼四周熟睡的宫女们,用气音说:“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夏枝:…

那就别告诉我了吧。

秋水瞪圆了眼睛,谨慎道:“夏枝姐姐,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揭开被褥,小心地翻下床。

寒夜月亮很美,更添几分静谧之感。

秋水将她拉到门外,警惕地关上屋门。

两人走到一片漆黑的小树丛里,蹲下身来。

夏枝不解道:“秋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架势,感觉自已在做贼,下一秒手就痒了,想拿点别人的东西。

秋水支支吾吾,“我那天…路过夏萍姐姐的房门口。”

夏萍原本是御前伺候的宫女之一,她在皇帝面前晃了很久,也没见成效。直到运气不好,撞上赵潜那个癫公。被贬到浣衣局后,感觉天都要塌了。

即便如此,她在浣衣局里,住得依然是两人间。

干净标间,不比她们的大通铺好。

秋水继续道:“夏萍姐姐的房间里,有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夏枝:…

“有没有可能是她的舍友?”

秋水一愣,她解释道:“不是不是,和夏萍同宿的是冬月姐姐。冬月姐姐和我是老乡,偶尔照拂过我。我怎么会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而且,我听见了夏萍和那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