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咔”,一声巨响将熟睡的乐子惊醒。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如同神将一斧劈开了山石,轰然崩塌开来。乐子猛然翻身上了夜叉的一层,果然不在。乐子直冲停车场出口,雨水从天倾泄,像是决了口堤坝,不可阻挡。来不及从下水道口逃走了雨水积滞在路面,越积越深。坡上流下的水在这里形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溪。一道闪电瞬间割断了天空,雨水不断地从裂缝中漏出,砸在乐子的头上。乐子基至被砸的有些懵,怔怔地看着前面的水流。乐子犹豫着退回了停车场里,还没到休息区,又返回来。如此来来回回四五次,仍是不知如何是好。一道闪电一声雷,炸裂着夜空。

乐子再次退回去,突然返身冲进雨里,一半是跑,一半是游。艰难上了坡,直向公园跑去。深夜的大雨冲跑了路上所有的人,地面上只有偶尔映着闪电出现的乐子的影子。不时吹起的大风,将乐子掀翻了几次。乐子不管这些,翻起身,趟着水,一路向前。哗啦哗啦的雨水淹没着一切。

公园就在前方,却不断传来凄厉的叫声。乐子慢下了脚步,一对流浪狗突然从公园冲出,缠斗在一起。乐子避开他们,从角落里溜进去。猛然映入乐子眼睛的是数十条流浪狗混战在一起。深夜大雨中,看不清谁对谁。乐子刚准备向公园中央跑去,尾巴突被叼住。一激灵的乐子还来不及回头看,已经被拖进了一旁的矮花丛中。乐子惊魂一看,边上正趴着巴哥。乐子刚张开口,巴哥就示意乐子不要出声。乐子只得细声小问。风雨雷声中,巴哥向乐子道出了事情经过。

太阳尚未落山,大雨就来了,越下越大,直到现在。入夜后,趁着风雨雷电,箭毛带着白虎区的流浪狗突袭老边。不过老边早收到消息,事先做了准备。只是箭毛手下的流浪狗数量太多,老边这边还是有些吃紧。

“夜叉呢?”乐子焦急地问老巴。

“不知道,风雨太大,这么多狗,不知在何处战斗呢。”

“巴哥,你怎么不出去帮忙。”

“我害怕。”

老巴刚说完,一道闪电划过。借着光亮,乐子看见凉亭的长板上坐着老边,岿然不动。面前围着四只流浪狗,与之相对的正是白色旋风。闪电不时点亮夜空,旋风的身影忽左忽右,缠斗不止,不惜一切阻止他们靠近老边。四只流浪狗一心只想突破旋风,攻击后面的老边,但每一次都被旋风挡了回来。旋风越战越勇,阴森的牙齿翻出,映着电光,如魔鬼一般。

目光转向生肖柱一边的空场上,另一场战斗也在继续。乐子仔细分辨才看出,壮硕的身体披被着褶子,正是菜场中的老皮。除了战斗中的一只流浪狗,边上还围着两只,正伺机上前偷袭。老皮正与眼前的狗斗的正酣,不成想被偷袭的狗咬住了脖子。老皮使出全身的力量,顶着偷袭的流浪狗,朝着生肖柱撞去。“嗷”的一声,流浪狗松了口,瘫倒在地上。厚厚的褶子皮救了老皮一命。一甩身又和另外两只流浪狗缠扭在一起。远处不时传来痛苦的叫声,夹带着风雨。

闪电是一道连着一道,仿佛天空中正卧着一条巨蛇,不停吐着信子。隐约中,公园最北面正围着六七只流浪狗,上蹿下跳,里面不断撕咬的正是大头老汕。和他对战的戴着一副鬼面具。乐子没想到老鬼也来了。虽然有六七只流浪狗,但是多在外围吼叫,不敢上前。只有老汕不断与老鬼战斗着,偶有一两只偷袭一口。和着闪电的映照,乐子看见他们脚下躺着两只不知属于哪一方的流浪狗,一动不动,死了一般。

暴雨一直在下,太大,大的已经没了石牙子。不断上涨的雨水逼迫着乐子和老巴往着高一点地方躲去。东南面的电子屏下有一块水泥小舞台,高出地面好几级台阶。乐子带着巴哥朝舞跑去。每道闪电过后的暴雷都吓的老巴一紧身,停停顿顿。终于近了舞台时,乐子才勉强看见舞台上有两个身影。马上就到台阶边了,乐子突然看见舞台上还有一细小的身影在跳动,正是夜叉。乐子正要冲上台阶,被后面赶来的巴哥叼起就跑。一直跑进了边上的高点的花丛中才停下。乐子转过头想要责难老巴,还没开口,老巴先说话了:“箭毛在上面。”乐子一惊,透过雨,箭毛正和夜叉打斗着,而另一个身影正是财哥。

箭毛不时前冲,追着夜叉。另一方的夜叉则是是左闪右躲,不与箭毛做正面对决。雨水太大,高速追逐下的箭毛滑倒了好几次。而一边的财哥压着身子不动,却一直保持着警惕。箭毛给财哥下了命令,不许财哥参战。

“放弃吧,今夜过后,这个世界就变了。”箭毛一边与夜叉追逐缠打,一边仍然试图劝服夜叉。

“这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只是你站的太近,看不见。”夜叉一个急转,躲过箭毛的猛扑。

箭毛一下没停住,滑倒在地。箭毛踩着地上的雨水重新站起,雨水顺着紧身的短毛流下。一甩头,箭毛又朝着夜叉扑去。雨水早已湿透了夜叉的毛发,裹在身上。这加重了夜叉的负担,每一次的闪躲都更加吃力。有时无法跃起,只能在没了足的水翻滚来躲避箭毛。地面溅起的水不断袭扰着夜叉。站起后,夜叉侧移了两步,等着雨水滴入箭毛的眼里。趁着箭毛因雨水而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夜叉直扑过去。细长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将要近身时,箭毛突然站起,挥出两只前爪,直接将夜叉扑在地上。在雨水中翻滚两圈后,夜叉踉跄着站起来。在大雨中作战,消耗了太多的体能,夜叉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的应对了。

乐子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巴哥按住了。巴哥不让乐子过去,巴哥心里清楚,就算他们两个一起过去也无济于事,徒增烦乱。乐子挣扎了几次,却被巴哥死死按住,只得躲在丛中看着台上夜叉苦苦奋战。雷电轰鸣,一刻不止。

一旁观战的财哥有些躁动起来,不时想要加入战斗,只是一直没找到好的机会。正在箭毛与夜叉激烈无我的战斗时,一道闪电击中了侧边一栋高楼楼顶。整个楼里的灯一起闪个不停。忽明忽暗中,一块不明物体正从楼顶朝着舞台飞来。此时夜叉正背对着高楼,高高跃起,正要扑向箭毛,根本不知来自后方的危险。就在物体即将击中夜叉时,箭毛猛地一跃,将夜叉撞开。“砰”的一声,夜叉摔向一边。另一边,箭毛在地下挣扎了几次,却没能站起来。飞下的一片铁块直接击断了箭毛的右前腿,贴着地面飞出了舞台。剧烈的疼痛和长时间作战的疲累让箭毛无法再站起来。箭毛躺在水里,偏过头,看着同样躺在水里的夜叉,大口地喘着气。夜叉勉强翻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箭毛,没有迟疑,使出一切力量冲向倒在地上的箭毛。

一滴温暖的水滴落在了箭毛的嘴里。两滴,三滴,温暖又带着腥气。迅速炸裂了箭毛的脑袋。一旁站立的财哥嘴里正咬着夜叉,锋利的牙齿贯透了夜叉的肚子,血正顺着牙齿滴在箭毛的嘴里。那一瞬间之前,箭毛躺在水里,财哥不知何时悄然来到箭毛身后,张开大口,对着箭毛的脖子正要咬下去。另一边的夜叉迅速奔来,纵身一跃,挡住了财哥对箭毛的偷袭。自己则被财哥一口咬住。仍在财哥嘴里的夜叉忍着穿肚之痛,扭转身体,反身一爪,正勾中财哥的眼睛。强烈的疼痛让财哥将夜叉甩出,用前爪捂着眼睛嗷嗷直叫,四处蹦蹿。正巧绊在了箭毛的身上,一跤摔在箭毛的头前不远。此时的箭毛野性全开,忍着所有的疼痛,只站起半身,猛地一蹬,贴着地,向前冲去。不等财哥反应,只一口便咬住了财哥的喉咙。“咔”,财哥只抽搐两下,便失去反应,不动了。

箭毛看到财哥已死,松了口,转过头看向夜叉。边上不知何时,正站着乐子和老巴。箭毛用剩下的三只腿爬向夜叉,带起的水荡进了箭毛的嘴里,带着血腥。

“你和箭毛的秘密是什么?”夜叉没有去等正爬过来的箭毛,无力地问着乐子。

“我去白虎区是想知道那天夜里杜高说了什么,这事只有箭毛知道,他让我不要对你说。”乐子回答着。

“是什么?”

“杜高说:‘如果你是一只狗该有多好。’”

“其实做一只田鼠也挺好。”夜叉想要笑着对乐子说,只是疼痛却不允许。箭毛爬了过来,夜叉转过头,对着箭毛说:“作为一只猫,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死去的样子。”夜叉仰面看着只有雨水的夜,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乐子说:“该走了。”

箭毛用尽所有力气,在老巴的帮助下,站起来,将夜叉叼在嘴里,缩起一只脚,蹒跚地下了台阶,直走出公园。夜叉就挂在箭毛的嘴里,身体弯着,四肢无力的垂下。箭毛没有回头,公园里此起彼伏的嗷叫与打斗都与他们俩无关了。乐子愣过神,冲下台阶,朝着箭毛拐弯的地方跑去。然而眼前除了不停歇的大雨,一无所有。乐子向着前方不停地奔跑,希望能在下一个拐角能看见箭毛和夜叉。在乐子的尾后,跟跑着老巴,直至消失在街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