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体质比较好,小孩吃完药后精神好了不少。

“药哪里来的?”

“都和你说了,我和一般小孩不一样,”她摆摆手,“这是魔法。”

“什么魔法,”他嘟囔一句。

“聪明小孩才会的魔法,别太崇拜姐了——”

“是他们给你的?”

“什么他们?”千惠听懂了他的问题,但她装傻,“都说了是用魔法变的了。”

“他们是不是给你打针了?!”他忽然抬起头来。

千惠正在边想事情边应付他,一时间被惊了下。好在她一向会装,应付未来的top killer尚且不在话下,更别提现在的他了。

“没有啊,我怎么会那么傻,”她面不改色,满眼真诚,还做作的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单纯问了下有没有退烧药而已。”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小孩似乎相信了她的话,却又有些不放心。

千惠尬笑一声。他要是真去了,就能知道她不仅没在那拿药,还被扎了针。不仅如此,她每天还都勤勤恳恳嗑药。虽然她没吞下去,但在旁观者的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她不怕小孩,但她怕麻烦。

“我明天不去了。”

还没等小孩露出“我就知道你在骗我”的表情,她立马接话:“你忘啦?前两天有个阿姨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呢。”

黑泽阵没忘记这回事。

确实有福利机构的资助是作秀,但也确实会有人怀着一腔热忱投入到这样的事业中来。

当然,也会有人没有力量帮助那么多孩子,出于微薄的力量与一时的善意,单纯的想要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

那天,他们碰到了个好心的阿姨。

但黑泽阵必须说明,那个阿姨或许真有几分善良,但一定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某人的长相。

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头发长长的,编着精致的小辫。整个人干净整洁,配上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非常可爱。

当然,现在也一样。

不过比起当时。头发被她自已草草剪短了,衣服也还算整洁,但某人不怎么会打理,便有了些皱皱的折痕。因为吃得很少,人也极速的瘦下来。

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在一堆邋里邋遢的小孩中,她依然那么引人注意。

那位阿姨了解过千惠的身世后,提出了收养她的想法。可对于“弟弟”黑泽阵,她却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一来家庭状况不允许,二来黑泽阵给她的第一感觉并不好,绿色的眼睛看着她时,总让她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千惠没兴趣被收养,以“不想和亲人分开”为理由回绝了那位阿姨。

阿姨是好心,不是人傻,自然看得出他们不可能是什么亲姐弟,这孩子是在拒绝她呢。

但这个小姑娘实在是让她喜欢,便邀请千惠来她家做做客。或许见过了更好的生活环境,会答应她呢。

“你真不是在忽悠我?”

“哪能呢?不然你明天和我一起去?”

“我送你去,”他也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小孩,知道自已没那么讨人喜欢,也没必要非往上凑。

一直到目送千惠走进阿姨的住处前,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真到人消失在眼前,他又忽然烦躁起来。

她会不会早就受够了这里的生活?她会不会见过更好的生活条件后就不想回来了?她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等到太阳落下,等到月亮升起,等到第二天的黎明来临,她还是没出来。

他想,他该走了,行动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她也从没承诺过自已一定会回来,不是吗?

虽然在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里,她从未表现过对这里的失望,平时自来熟的态度也时常让他感到有些困扰。

但谁又能确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告诉自已该走了,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告诉自已,再等一会儿,就最后一会儿。

等到风吹掉摇摇欲坠的叶子,等到阴影遮蔽脚下的土地,等到太阳完全升起……

他不恨她,但同样,这份留恋也仅仅是基于自身利益考量。

黑泽阵很清楚,如果他真的为她好,应该放手让她走,而不是想把人困在这片毫无希望的土地。

“哎呀,你居然回来接我??”眼前忽然窜出个人影。

他没反驳。如果说等了一夜,会显得非常愚蠢,说不定还会被笑话。

千惠有些意外,但她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走走走,回家,给你带了好吃的。”

那自然不是她在阿姨家拿的,是她偷渡来的外婆做的菜,用偷拿的玻璃饭盒装好带来的。

千惠原本还有些担心外婆会觉得她像猪,但老人家认为能吃是福。能吃能喝,身体就没什么大事了。

在千惠喝第二碗鱼汤时,外婆总算给了外公好脸色。

她其实已经有些撑了,但如果表现出胃口不佳的样子,她害怕外婆会让外公带着他的鱼滚外边去。

饭盒不保温,在她房间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凉了再吃万一加重小孩的病情怎么办。

千惠拽住小孩往回跑,跑了一半就有些气喘。

黑泽阵倏然间觉得胸闷的难受。他记得初见时,某人能追他几条巷都面不改色的,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你看,这块玻璃和我眼睛的颜色一样诶!”她指着人家窗户上一块浑浊的玻璃,面露惊喜。

“你瞎了?那是黄色的。”

“对啊!”千惠把饭盒塞进他手里,装太多了,实在是有点沉。

“你眼睛是黑色的,黑色。”

下一秒,他就有些后悔自已的嘴快了。

她茫然的看着那块充满杂质的玻璃,紧接着便愣愣的站在原地,原本鲜活的表情被一种更单纯、更迷茫的神情取代。

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形,仿佛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哦,不是就不是,我们走吧。”

“走啊,你还傻站着干嘛呢!”千惠扯了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