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后,两人终是踏进了灯塔。
随着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一条幽邃的长廊逐渐映入他们的眼帘。微弱的灯火从头顶上垂了下来。
长廊并不狭窄,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四周密不透风。
沈焰只觉得呼吸异常的沉重。从他刚走进灯塔,他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着自己。
“怎么走?”沈焰压着声音说道。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很明显,这里只有一条直直地通往前方的路。
人往往在过度紧张时会说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蛾子捂着嘴,朝他幽幽地笑了一声。
他的呼吸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浑浊了。
格斯紧闭着双唇,没有给予回应。他只是挺着背一路向前走去。
往下,是良久的沉默。
长廊里很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音。
也不知这样走了多久。
金鳞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噪意,他拍了拍沈焰的肩膀,靠在他耳边窃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沈焰何尝没有这么想过,为了吃上一顿饱饭,走进了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怎么想也不值。
可是不知为何,随着长廊的深入,他的心里逐渐萌发出了一种无以名状的宿命感。他觉得自己必须走下去,必须走进这条昏暗得像谜一样的长廊。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前面牵引着他,他必须探索下去,恐惧越深,这种探索欲就越强烈。
“到了。”格斯停下脚步,淡淡道。
到了么......
沈焰打量了一眼四周,可这里和先前遇到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左右都是石壁,前方既没有岔路,离长廊的尽头似乎也还尚远。
格斯忽然单膝蹲下,左手支撑着地面,右手的食指在地上划出了一个「下」字的动作。
完毕,他站起身子,沉下声道:“都别动。”
话音刚落,还未等沈焰反应过来,整个地面突然就一阵震动,紧接着脚下传来了一阵齿轮滚动的声音,他们所踩的那块地板竟缓缓往地下降去。
金麟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电梯!”
电梯?这个久远的升降装置对沈焰来说似乎有些陌生。自大灾变以来,人类的文明持续倒退,这世上大多数信号塔和电力厂都在暴乱中沦为了废墟,除了某些受到特殊保护的地区以外,人类早就遗失了大部分的科技。
而沈焰,恰好诞生在大灾变的那年。
他只在某些历史传记上了解过这些东西,坐电梯倒是头一次。
随着电梯的下沉,四周的环境越来越黑。
“为什么这里会有电梯?”
金麟的语气还未从震惊中平息下来。
“我说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为什么这里不能有电梯呀?”蛾子气鼓着脸,朝他说道,“这样的电梯这世上可是有四个呢。”
“四个……”听到这里,金麟的表情更加吃惊了。
“没错,四个。”格斯双手环胸,一双深邃的眼睛深陷在黑暗里,“坐落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座电梯都能通往「黑降」。”
“黑降......那是什么意思?”沈焰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这两个字在哪里听过,可到底在哪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格斯淡淡道:“如果你们没有选择留下,那还是不要知道为好,一个人知道的太多,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电梯还在下沉。
无法想象,这电梯到底通往了多深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更久。
终于,在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中,电梯到达了底部。齿轮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一道石壁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巨大的光线从外面照了进去。沈焰不得不眯起眼睛去习惯眼前的光亮。
“奇怪,明明是这么深的地底,为什么比陆地上还亮。”金麟喃喃自语道。
四人走出了电梯,眼前是一个狭窄的“L”形过道,光线便是从正对面的通道尽头照射过来的,而格斯带头走了右边的岔路。那里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为什么是走这边?”金麟问道。
格斯没有回答。
沈焰也没有选择多问。
他觉得格斯说的没错,有时候一个人知道的太多,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这条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扇颜色古怪的木门,格斯对着门“咚咚”敲了两下。沈焰往门上看去,那似乎是一种接近于鲜血的颜色。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男人。
他冲着格斯笑着,露出他脏兮兮的牙齿。
一走进门,沈焰就感受到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这里。
他没有回避这些目光,而是直接开始打量起了这里。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房间整体的结构是长方形,除了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以外,没有任何装饰。
烛火在桌子的中间燃烧,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因为这房间的构造过于乏味和简单,沈焰觉得这里看上去仿佛更像是一口棺材。
而除了沈焰一伙人以外,房间里还有六人,其中五个围桌而坐,脸上是一副鄙夷傲慢的表情;另一个人正是刚才给他们开门的男子,此时他也一脸哂笑地坐了下来。
气氛异常的古怪。
仿佛下一秒,就要剑拔弩张。
这真的是来吃饭的么?沈焰和金鳞心里同时想道。
格斯一脸漠然,他紧绷着脸,看上去脸色并不好看,沈焰暗中观察着他,只觉得他进入屋子后整个人都变得肃穆了起来,就像是平添了一股杀意。
他在桌子为首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他不说话似乎也没有其他人敢先说话。
“你们也坐吧。”他给了沈焰和金鳞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坐下。
而蛾子站在了他的边上。
奇怪,真的奇怪。等沈焰完全坐下后才发现,方才屋子里另外六个人的脸色似乎并不是完全指向他和金鳞的,而是指向了格斯。
沈焰并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过往。
他只觉得那六个人并非善类,似乎对格斯存有意见的同时,又十分畏惧他的力量。
“没看到我在接待客人么?”格斯的声音冷得像是刀刃。
他的意思是,让他们滚出去。
“这不是听说来了一个「上头」看中的人物,我们一起来见识见识么。”那个牙齿脏兮兮的男人,在一旁赔笑道。
他虽然表面总是一副笑脸,说话也还算有分寸,但沈焰清楚这六人里只有他最为狡猾。
“没听到我哥说的吗?这里有客人,请你们全都出去。”蛾子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接着,是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个小女孩放在眼里。
“你莫不是仗着自己的哥哥有些本事,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吧?”一个鼻子上长着痣的女人,用手拨弄着自己的长发,笑盈盈道。
沈焰知道这句话在说蛾子的同时,也指向了她的哥哥。
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证明他们根本也没有把格斯放在眼里。
蛾子也突然“咯咯”地笑了,她的笑声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本是哄堂大笑的众人却在她的笑声里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她走到了这个女人的身边,她走得很慢很慢。她低下头在女人耳边轻轻说道:“你要乖乖闭嘴哦。”
“叮铃铃......”
一声铃铛的脆响。
还未等众人反应,女人的头颅从脖子上掉了下来,“砰”地一声滚到了桌子上。而她的躯干还坐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拨弄头发的动作。
这一切快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的脖子像是一口血泉,滚烫的鲜血从里面喷涌了出来,有几滴溅到了沈焰的脸上。
她真的闭嘴了。
房间里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