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下手真狠,这都三日了,还没有消。”

青苗满眼心疼,竹片挑起一点点伤膏药小心敷在姑娘的脸颊上。

青禾上前看了一眼,“已经好多了,姑娘肤白看着是渗人了些,再约莫涂个两个就好了。”

邵文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已经回来近月余的时日,她有时还是觉得恍如梦境。

邵家的家世在京中算不上出挑,只算得中规中矩,她是邵家的大姑娘,在阿爹阿娘的庇护之下无思无虑,从未想过会天降横祸。

前世的祸端,陈家对邵家袖手旁观,却对薛家宁愿被陛下降级申饬也要进言!

陈知行那种趋利避害之人,好不容爬上吏部,为了薛若凝都甘愿冒险……

邵文瑜一顿,前世陈知行所爱便是薛若凝,这一世亦不会变更!

陈知行早已心有所属,什么为了邵家姑娘,都是鬼话!

只要找到薛若凝,她的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大姑娘,夫人寻您去一趟。”邵文瑜刚戴上面纱,阿娘院子里的丫鬟就来了。

“你去回阿娘,我等会儿就来。”

屏退丫鬟后,她才让青禾附耳过来,“青禾,你去打听一下……”

“这……”青禾犹豫了一瞬,姑娘竟然让她去打听陈家表姑娘,是不是姑娘还……

邵文瑜一看青禾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昨日阿爹被召见进宫,陈家想用我做筏子,哪里能让他们如意。”

“这事儿你悄悄探,莫让其他人知晓。”

青禾虽然还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老爷从宫里回来后,眉头紧锁,看到姑娘就长吁短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是,奴婢会谨慎。”

青苗看着再次出门的青禾,抿了抿唇角,自从姑娘从青州回来后,再也没有叫她做过任何事,只会交代青禾去,她问青禾,青禾也只会避重就轻。

她感觉,姑娘好像不信任她了。

邵文瑜从铜镜里看到青苗落寞的神色垂下了眼,片刻后再抬眸,已是一片清明,“走吧,莫让阿娘久等了。”

前世,青禾和青苗都是她的陪嫁丫鬟。

青禾的性子稳重,青苗活泼,她出门也更愿意带着青苗玩乐。

青苗没有背叛她,只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她选择接受陈知行的安排,嫁给了院子里的管事观复。

这一世,她不会再和陈知行有交集,青苗还会不会嫁给观复,她不知道。

但是人的性子大抵不会改变,谁也不知道,日后再她再次最难的时候,青苗再次选择转身离去。

与其同前世一样伤怀,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期待。

青苗不知自家的姑娘已经不同往日,只当是自己这些日子偷懒懈怠了。

可是……从前她偷懒的时候,姑娘也从来没有说过她……

看着姑娘的背影,青苗咬了咬唇,抬步追了上去。

邵文瑜发现一走进云屏苑,院子里的丫鬟就看着她偷笑,行礼也是匆匆施礼便憋笑着走开了。

她一头雾水地回头问青苗,“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啊?”青苗从自己的思绪里抬起头来,看着院子里的人也是一脸的茫然,“好像没有吧?”

“姑娘来了,夫人已经等您许久了。”

宋氏身边的王妈妈也是一脸笑吟吟的喜模样。

邵文瑜一边朝内走,突然“哦”地一声拉长了尾音,“是阿娘有喜了!”

前世阿娘落过一个孩儿,莫非这一世她干涉了老太太安置在外的那个姑娘,所以这个孩子也提前来了?!

“噗!——”

她刚这样想,内室传来一声喷茶的声音。

“呀!你看你,画像都喷湿了,阿瑜还怎么相看!”宋氏眼看着丈夫一口茶喷在画像上,想挽救都来不及了。

邵宗亭搁下茶盏,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这话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的!”

“啊?要给我相看?!”邵文瑜几乎和自家老爹同时脱口而出。

“王妈妈拿几条干净帕子来!”宋氏连忙将画像铺在桌子上,才扭头对丈夫道,“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正事抓紧!”

话落转头就看到女儿脸上还带着面纱,“怎么还带着面纱,疹子还未好?”

“已经叫大夫看过了,过两日就好了。”邵文瑜糊弄道,前几日她随便扯了个由头,不知吃了什么东西,面上生了疹子才戴上了面纱。

宋氏的身后一排的架子,起码挂了七八张的画像。

宋氏拉着女儿走到画像前,“那你先看看,这些都是这几日,我和沈家夫人你陶姨母一起选出来的!”

“这些都是家世清白,为人也忠实的孩子,你阿爹看了也觉得不错,你来看看!”

说着她指着边上的两幅画像,“这边的两个呢,现在都在地方上任职,也是你陶姨母的侄儿和外甥,都是上进的,阿娘已经着人问过了,休沐的时候可以回京相看。”

“你先看看有没有觉得合眼缘的,阿娘好让你陶姨母去安排!”

邵文瑜下意识抗拒地后退了两步,“阿娘,是不是太急了……”

在爹娘的眼中,她是一个十七岁未出阁的姑娘。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个早就已经经历过后宅困苦的妇人,她已经不再奢望举案齐眉,也不想再一次陷身后宅。

“哪里还急!”宋氏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你要知道那陈……”

宋氏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都已经十七了,哪里还不急!”

仅这几个字,邵文瑜就知道了,爹娘也不过是在为了她而忧虑。

陈家外表看着风光,实则内宅混乱,想借太傅东风的,便觉得这是一个好人家,可于邵家来说陈家却如累卵之危。

阿爹连夜被召见,陈太傅在陛下跟前那样一番言之凿凿的话定然让阿爹心慌意急。

邵文瑜明白爹娘的苦心,可又不想真的嫁人。

她的视线落在刚刚阿娘指的那两人的画像上,既然还在外任职,就算要回京也需一段时日,到时以后孟世子那边有了进展,或者她已经找到了薛若凝。

事情迎刃而解的时候,到时她便寻其他的借口推脱掉再是。

想到这儿,她随意一指,“就这个吧。”

宋氏立刻笑吟吟地摘下她指的画像,“我就说我们的眼光没错!阿瑜也是选的陶家哥儿!”

邵文瑜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她的视线落在画像上的名字上,陶瑾。

她的眉头微皱,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

“阿嚏!”

孟令舟瞥了一眼陶瑾,“淋点儿雨就感冒了?”

陶瑾搓了下鼻子,“我现在宁愿大病一场,我姑母又要拧着我耳朵给我相看了!”

孟令舟笑了下,“又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

陶瑾扭头朝旁边努了努嘴嘴,“你隔壁。”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