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檐角的青铜铃割破雨幕时,宋青和正盯着匾额上那截森白的枕骨。骨面刻满细如蚊足的星图,凹陷的眼窝处嵌着柳如眉的翡翠耳珰——此刻正渗出混着银丝虫的血泪,顺着\"师\"字最后一笔往下蜿蜒。

\"姑娘,买朵白梅吧。\"

挎竹篮的稚童拽住她湿透的袖角,篮中梅花突然暴长成骨刺。宋青和劈手折断花枝,断口涌出的星砂凝成季长安的脸:\"阿姊的枕骨养了二十年,倒是比从前更润了。\"

府门轰然洞开,阴风卷着纸钱灰扑来。宋青和踩着灰烬中浮现的星图前行,每步都碾碎几具银丝虫凝成的傀儡。转过影壁的刹那,她颈间镇魂锁突然收紧——庭院中央的星髓鼎正在烹煮整具马匹,沸腾的肉汤里浮沉着二十八颗刻着生辰的牙齿。

\"殿下竟真敢来。\"

紫袍道人从鼎后转出,手中拂尘的麈尾分明是银丝虫编织。宋青和嗅到他袖口残留的沉水香,与永昌三年东宫密库失窃的那批龙脑香同源:\"国师偷了二十年,就炼出这些杂耍把式?\"

道人突然扯开衣襟,胸口嵌着的星砂镜映出骇人画面——玄铁棺椁中的鎏金护甲正在融化,包裹着季长安新生的躯体。宋青和剑锋刺破镜面的瞬间,整座庭院突然翻转,青砖地变成灌满星髓的池沼,池底沉着无数具戴九凤冠的头颅。

\"这些才是你的嫁妆。\"

季长安的实体从池底浮起,腕间红绳系着柳如眉的残魂。他指尖轻点,池中头颅突然齐声开口:\"紫微星陨落那日,阿姊的枕骨就被做成了阵眼......\"

宋青和暴退时撞碎廊柱,飞溅的木屑化作银丝虫缠住脚踝。季长安捏碎红绳,柳如眉的魂魄突然胀成青面厉鬼:\"你可知当年合卺酒中的砒霜......\"鬼爪刺入宋青和后心的刹那,护城河方向传来玄铁棺椁的轰鸣。

墨九的骨骼破窗而入,判官笔尖挑着半块燃烧的匾额枕骨:\"师尊,戌时三刻到了!\"

宋青和咬破舌尖,血珠溅在星砂镜上。镜中季长安新生的躯体突然龟裂,玄铁棺椁的鎏金护甲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柳如眉保存完好的尸身,心口插着那支本该在荒村祠堂的翡翠簪。

\"好一出偷天换日。\"宋青和捏碎匾额残片,星髓如毒蛇钻入地脉。整座国师府开始崩塌,庭院池沼倒卷成漩涡,池底头颅的九凤冠突然飞旋而起,在她周身结成逆二十八宿阵。

季长安的实体在阵眼中暴长银丝:\"阿姊的仙骨,该还了!\"

宋青和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跳动的星髓——那里面裹着墨九的判官笔尖,笔杆正从皇陵方向破空而来。当星髓与判官笔相撞的刹那,护城河突然掀起百丈巨浪,玄铁棺椁如利剑刺穿国师府地砖。

棺盖炸裂的轰鸣中,柳如眉的尸身睁开星瞳。她拔出心口的翡翠簪,簪头鸾鸟突然振翅:\"宋青和,你欠季长安的命......该用这江山来还!\"

暴雨突然静止。宋青和看着簪尖刺向自已咽喉,突然露出与当年刑场如出一辙的微笑。九凤冠垂珠尽碎,珠内星髓凝成季长安临终的画面——他跪在噬辰阵眼,将真正的虎符塞进柳如眉的尸身。

\"本座还得起。\"

宋青和捏碎最后一块枕骨,星砂暴风裹住整座京城。当风眼收缩成芥子大小时,墨九的骨骼突然挡在她身前,判官笔在虚空画出带血的赦令:

\"恭请鬼仙......重定星轨!\"

皇宫方向传来婴孩清亮的啼哭。宋青和转头望去,琉璃瓦上凝结的星砂正拼出新诏:

\"永昌二十八年,敕封鬼仙宋青和为护国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