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秽过后,路言跟随韩向东入庙。

如后者所说,他每月都会来太平寺上香,因此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在他的引导下,路言顺利交出第一次,完成了从普通人到香客的转变。

然而在韩向东看来,路言还是犯了忌讳。

“弟儿啊,刚才上香的时候,你不磕头也就算了,怎么鞠躬都不表示一下呢?”

“……”

路言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而且就算如实说了,韩向东不仅不会相信,两人之间还会闹出天大的误会。

因为就在刚刚上香的时候,路言心里始终盘桓一个疯狂的念头,拆了整座大雄宝殿。

“听哥哥一句劝,赶紧鞠躬赔个不是,免得佛祖跟菩萨怪罪。”

“……”

路言依旧沉默,甚至没去看那些雕像。

并非心中有愧,而是疯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恨不得走上前去全部砸碎。

“东哥,我出去透口气。”

实在无法忍受,路言退到了院子里。

“佛祖宽恕,菩萨免罪……”

急匆匆拜过,韩向东追了出来。

“你到底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路言摇头找辙,“可能是不习惯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听到路言这样说,韩向东大松口气。

“弟儿,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你刚接触佛缘,有些不适甚至排斥都很正常。”

话说到此,韩向东双手合十,对着大殿深深一拜,继续道:

“我佛慈悲,心怀苍生,所以你不必有任何负担,慢慢就会改变观念的。”

“现在我要去参加法会,你可以跟着旁听,到时或许会受到什么大的启发。”

“好。”

路言点头。

所谓居士法会,就是指真正具有佛家信仰的人群,定期举办的一些活动。

比如交流佛法心得,比如共施善举,又比如协理一些庙内杂事等等。

许是路言运气好,许是志怪真有让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本事,今天的居士法会,非同寻常。

首先,与会居士不论男女,都可挂单,也就是留宿庙中。

其次,寺内高僧可为每个人开光一样东西。

最后,得见住持。

前两点,路言左耳进右耳出,毕竟只要是寺庙,挂单和开光都很常见。

他好奇而又不解的是第三点,见住持,什么时候成为给予香客的恩泽了?

“弟儿,你有所不知,悟真大师可是神僧,能见他一面,都快成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了。”

“这么邪乎?”路言诧异。

呸呸呸……

“我佛慈悲,切勿怪罪。”翻个白眼,韩向东继续道,“而且可不止是见面那么简单,最关键的是解忧。”

“佛法无边,渡人无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韩向东叮嘱道,“所以接下来你表现的心诚些,没准儿善缘加身了呢?”

“悬。”路言摇头。

“为啥?”韩向东不解。

“我与你佛,最不可能有的……估计就是善缘。”

“佛渡世人,最不可能的,才是最有可能的。”韩向东说了句深奥的话。

“与你佛无关,根源在于我。”

路言没法细说,只能委婉的劝诫韩向东,做好他自己的事情就好,不必过多顾虑自己。

“那你还跟不跟我去了?”韩向东接受。

“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这个人,活的也太拧巴了。”韩向东抬脚向前走。

「我倒是想不拧巴,奈何身不由己。」

路言叹口气,跟了上去。

……

居士法会十点开始,算上韩向东,只有寥寥五个人,四男一女。

寺庙方面,也仅有一人参加,法号为“了慧”的大师父,尽得住持悟真的真传。

此人身形高大,直观有虎背熊腰,许是修习佛法的缘故,身上看不到半点压人的气势。

面容虽有横肉相,却始终挂着淡淡笑容,言行举止更是处处尽显佛门之礼。

韩向东与了慧相熟,彼此问候过,便委婉表达了让路言旁听法会的意思。

“居士贵姓?”了慧问道。

“免贵姓路,路言。”

“路居士可真心想旁听?”

“暂时想,一会儿就不知道了。”路言实话实说。

“弟儿,你……”韩向东赶紧使眼色。

反倒是了慧,不仅没生气,还打了声佛号。

“居士心性率真,与我佛颇有缘分,既是随性之人,那便做随性之事好了。”

“若是觉得旁听法会浊神伤脑,本寺可供观游之处甚多,可随意前往。”

“多谢大师父。”

路言打算效仿韩向东双手合十致谢,然而刚有所动作,前胸就又传来了划痛感。

而且,不止一道。

「志怪这是在以我皮肤做纸,写下警醒之言?」

细细感知,果然如此。

不拜!

路言弄不懂志怪的意思,却清楚要是不听的话,肯定会招致对方报复。

索性一咬牙,只挤出了一个笑容。

“韩居士,法会马上开始,我们过去吧。”

“大师父请。”

见二人走到会场,站在十米开外的路言,抬手拍了拍身上的人皮纸。

“为什么不拜?”

且看!

“看了慧,还是看法会?”路言追问。

皆看!

得到答案,路言又问。

“你对佛门,为何充满了厌恶与恨意?”

与我无关!

“不是你,难道是我?”路言听的糊涂。

原本以为是受到了志怪的影响,所以才想拆了大雄宝殿,砸烂一众佛像。

现在志怪否认,那到底是为什么?

“……”

志怪没了动静。

无奈,路言只好看向会场。

不见任何繁杂仪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正式,了慧做了简单的开场白后,便两人一组探讨起来。

与了慧结对子的,正是唯一的女居士。

不得不说,女居士哪怕不施粉黛、身着素衣,也能承托出不错的身条与姿色。

“这就是你要我看的?”路言皱眉。

女居士与大师父结对探讨佛法,毫无指摘,而志怪又非无的放矢之怪,实在矛盾。

且听!

志怪给了回应,疼的路言嘴角一抽,接着竖起耳朵倾听。

“大师父,请您大发慈悲,为我点明前景,求子之事真能得偿所愿吗?”

“柳居士可挂单?”

“嗯。”

“既已挂单,柳居士便无需忧虑。今夜过后不久,便可尽享居家养胎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