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长公主身体抱恙,皇帝派宫中的太医前来诊治。周择安赶到时,太医正在把脉。
“母亲,母亲。”周择安语气着急。
长公主此时还未醒来,周择安转而看太医,“如何?”太医不语,只是摇摇头,写了方子交给他。
“嬷嬷,快交代下去。”周择安把方子交给泥嬷嬷,自己守在床边。
老夫人得知长公主的情况,也从镇安侯府过来。众人见到她,纷纷行礼。由人搀扶着走进房内,见床边坐着一个年轻人,眼神一刻也不离开长公主。
“这是?”老夫人问泥嬷嬷。
泥嬷嬷带着哭腔,低声说:“老夫人,这是小世子啊。”
世子......?我的孙儿?
老夫人轻步向前,她没忍住流了泪。越靠近那背影,老夫人的手越是颤抖。她没敢想自己还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自己的丢失的孙儿。
“安儿?”老夫人的声音也在颤抖,她没敢大声,怕打扰长公主。压低声音,控制着瞬间凶猛的情绪。泪水是似海浪拍岸般汹涌,哭红了眼。
留下泥嬷嬷,其他人都去了厢房。秀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她扶着老夫人坐下。周择安“扑通”跪地,“奶奶,孙儿周择安回家了。”
和长公主一样,老夫人看了眼他手臂上的圆形疤痕,再看看他像极了镇安侯的眉眼。
“像!极像!安儿快快起来。”
祖孙二人聊了许久,说怎么找到长公主的,过去怎么生活的。只是越了解,老夫人越是心疼。她一直在埋怨自己,倘若当年自己也跟着一起去,自己的孙儿也不会走丢。
“秀嬷嬷,吩咐下去,把禾园打扫打扫。安儿何时回来住?”老夫人迫不及待想要天天都见到自己的孙儿。
秀嬷嬷笑着说:“是,老夫人。世子,你不知道老夫人安排人每日都打扫,禾园随时都能住。十多年都如此。”说着,便还有些感伤。
“奶奶,长公主府就在旁边。这些时日孙儿要在那边照看母亲,待母亲好转,孙儿再回来住,如何?”或许是老人的和蔼,周择安对老夫人并没有感觉有距离。
“好好好。”老夫人年纪大了,就期待着子孙陪伴的生活。
送老夫人回府,周择安一直守着长公主。他不知道自己失踪多年而现在回来的消息,让许多人开始不安。看似安静的镇安侯府背后,暗云涌动。
看夜幕慢慢降落,长公主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周择安让随护于去找了云黎笙,告知他现在的情况。
“云小姐,世子回公主府了,他让你不要担心。”说完,于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原来周择安今日突然消失是回公主府了,云黎笙认真回想原书的情节后,哀叹一声。
长公主房内,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困意爬上周择安的眼皮。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能让自己睡着。在拍脸颊的时候,他好像看到自己母亲动了手指。
“安.....安儿?”长公主欲起身坐着。
“母亲慢些起身,想喝水吗?”他轻声询问。
长公主点点头,周择安去叫泥嬷嬷拿些温水过来。知道长公主醒了,泥嬷嬷动作总算是干脆许多。
“温水来了,长公主慢些喝。”泥嬷嬷慢慢递上。
温水润喉,长公主这才觉得好受些。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又好像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回到了以前她父皇还在的时候。
“母亲可觉得舒服些?”
长公主慈爱的看着周择安,慢声说:“好多了。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你可还记得纯乐帝是你的亲舅舅?”
周择安想不起来了,迷茫的看着长公主,听她继续说。
“他的性子很安静,和你有些相似。非常喜欢看书读书,一埋头就是一整天。你皇祖母她是西青国长公主,好动,常常拉着吾和你舅舅一起骑马射箭......那段日子可真的是幸福。”
周择安看着自己母亲说的是幸福,但眼里都是哀伤,他问:“后来呢?”
后来?长公主想到后来的事情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哪一件都足以让她伤痛至极。若让她回忆讲述,就是揭开未曾愈合的伤口,在上面撒盐。
“吾只希望你平安、快乐,其余的事有机会你都会知道的,那些都不是秘密。”真正的秘密都藏在深宫,不见天日。
*
十四年前·东宏国皇宫
先皇维仁帝驾崩,太子沈善十五岁即位,年号乐纯。新皇帝沈善一腔热血,发誓要做出一番功绩。
沈善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表现极佳,深受先皇维仁帝的喜爱。世人眼里,太子就是维仁帝最爱的儿子。可就是因为如此,太子优秀又受宠,让后宫不少人红了眼想要拉他下位。
那些人能拿一个极其自律的人怎么办呢?工作上挑不出毛病,生活中没有把柄。这样的太子,心中是真真正正装着天下万民。即便知道那些人背后小动作,也无心理会。
他说:“百姓的问题都还没处理完,哪里有时间理会他们。”
沈善始终是疏忽了,他忘记了一点:后宫和朝堂有些使手段做腌臜事的人,不会因为他出色表现就能收服他们的人心。
那些人想要的,是沈善所处的位置。他是太子,他们便要废立太子;他是皇帝,便要他的命。
他们都是豺狼虎豹,将权力摆在第一。百姓,不过是孤立无援的小草,随便践踏。万民的生活也只是用来巩固他们的权力与背后的奢靡,他们在高位享受着极端的自私。
这!便是皇宫和朝廷绝大多数人,最真实的嘴脸。
后来,刚即位不久的皇帝突染重疾,身体日渐消瘦,命不久矣。姜太后觉得事有蹊跷,命人仔细彻查。可不待真相水落石出,新皇帝沈善驾崩了。
彼时的长公主还在为国战场杀敌,拼尽全力。为百姓守住稳定的生活,守住家园,守住国家。她怎会知道,守住的后方安定之中,会有亲人死亡的呐喊。她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接连失去两位至亲。
长公主不是神明,她不会知晓。
只在后来的日复一日中,无数次悔恨、挣扎。她以为去西青国,一切争斗纠缠就会停止。
但镇安侯的死讯告诉她,不会!
她的爹爹和弟弟曾经那么珍爱的国家,如今......只剩下一副血腥和呐喊搭建的空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