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会上提出的建议,陶总超乎寻常地很快拍了板;崔明,小范两个人,订好票后立即启程一同去枫桥镇。
得到这个消息,崔明很淡定,好像早在自己意料之中;小范则咧了一天的嘴,逢人便说“我要去枫桥了,还路过上海,你们都捎点儿什么?”
朱子顺整理了小半天差旅报销单,粘贴好后,去找池副总签字时,池副总告诉他,崔明的父亲崔董给他和陶总都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先是肯定了“华丽”近段时间,经营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步子迈得还不够快。
崔明回家和他说起了枫桥市场的潜力,崔董认为公司很有必要,再派出合适的业务人员,把那片市场启动起来。
“老头是什么人?一听就全明白了。”池副总眯缝着眼对朱子顺说“本来想让我和崔明去,我给推了。”
池副总自从哈交会差点吃了个大苍蝇,再加上在陶总手下这段时间的熏陶,方方面面都长进了不少。慢慢懂得给自己留有回旋余地了。
“崔明去对公司来讲是好事,我会把那边的情况,联络方式跟他们讲清楚。”朱子顺想法很纯粹,就是希望公司别错过这么好的市场机会。
手里的报销单池副总是审核,最终还需要陶总审批。朱子顺了解陶总的风格,对下属呈上的各类票据,不仅一张一张的仔细翻看,甚至像会计,出纳一样摁着计算器,找出数字是否有误差。
薛哥给他的那张“大车店”收据,朱子顺没粘在票据中,随手扔到了纸篓里。他知道,这种不合规的票据,躲不过陶总的火眼金睛,到头来只有一个结果:退回,重做。索性别找麻烦。
果然,朱子顺走进总经理办公室递上报销单,陶总便架上了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边核对边低着脑袋问:“你和薛队长送货走的什么路线?”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朱子顺愣怔了一会儿。
“基本上是按照地图册路线走的。”
“没绕远吗?”陶总抬起头,把花镜往下扒拉了一下,两眼盯着朱子顺。
“中间有过高速,国道修路,得绕行一段。”
“大概多少公里呢?”
“这个可记不住,最远的百八十公里肯定有了。”朱子顺差不多猜到了陶总为什么关心路线的事了。
“那也不应该啊,我计算的油量不会差那么多。”陶总喃喃自语,沉思了一下,好半天才把签好字的报销单递给了朱子顺。
从财务室报销完出来,朱子顺刚下楼便撞见了出车回来的薛哥。便从皮夹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塞到薛哥手里,说:“刚报完。”
不管大车店的费用薛哥是怎么倒腾的,毕竟那晚跟着白吃白住了。朱子顺不想为这点小事儿计较。
薛哥一把抓过三张票,随手就塞进了上衣口袋,说:“枫桥镇市场是你的,干嘛让崔明他们去搅合。我还是愿意以后咱哥儿俩搭伴儿,有默契,没那么多事儿。”
“有人接下来更好,出差真不是什么好事儿。”朱子顺说得是心里话,一个人在外面吃,住,行本来就不容易,何况还要和客户劳神打交道,不身临其境没人能理解。
“也是,趁着这会儿公司没啥事,好好陪陪女朋友。”薛哥见过他女朋友索琪两三次面,对朱子顺也总表现出老大哥般的关心。
陶总怀疑货车柴油对不上账的事,朱子顺不想和薛哥提及。毕竟这二位是毛纺厂的老上下级。
朱子顺和索琪朋友谈的时间确实不短了,两个人曾经有心今年底最迟明年初,把婚事办了。
尽管朱子顺父母并不中意他们未来的这个儿媳妇,但还是计划腾出两间房的大间,让儿子做新房用。
老俩都是小学教员,薪水低得可怜,大操大办对他们来讲,没有这个能力。
至于索琪家那头,“索家大院”朱子顺去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他一直不习惯索家一大家子人的做派。
年初还是因为向索琪求婚,朱子顺硬着头皮专程去了一趟。索母只撂下一句话:“她姐姐结婚我就没管,你要娶她随便。我这儿吊毛没有。”
索母一辈子没工作,索琪父亲死的又早,朱子顺能理解。但他不想委屈自己的女朋友,一心想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从啤酒厂辞职,来“华丽”朱子顺的目的就很明确:打拼两年,攒钱,靠自己的能力,把索琪风风光光娶进家门。
银行储蓄本上数字增加的速度,却总是达不到朱子顺的预期。同龄人的婚礼,这些年他参加了不少,比较人家,再掂量自己现有的存款,加上父母的资助,也只能将就办一场简单,寒酸的婚事。
朱子顺心有不甘,出差前他就跟索琪说,再等等。
休息天,索琪约了朱子顺去星海公园“洗海澡”。夏天快过去了,朱子顺出差在外,两个人还一直没机会一同去海边玩儿过。
等到了星海公园海水浴场,俩人还没换泳衣,泳裤,望着海面漂浮的黑乎乎的大片油渍,一下子没了心情。
“海水怎么变得那么脏,你看那孩子,身上全沾着沥青。”索琪指着一个从海里走出来的男孩说“这可没法下海了。”
“也不知道哪家工厂排污了,要不然就是大船漏油。”朱子顺说“这玩意儿弄一身,别再惹上一身皮肤病。走吧。”
索琪遇到不快的事,秒过。这也是朱子顺最喜欢她的闪光点。
“不下海,咱们去山上亭子里看海去。”索琪拉着朱子顺的手,说:“今天,我还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呢。”
公园的东坡上有座小亭子,得穿过海滩,手脚并用爬上去,所以很少有游客登临。
“怎么样,这不错吧。一看大海就啥愁事儿没了。”站上亭子里,望着浩瀚的海面,索琪一贯没心没肺的腔调一出口,让朱子顺也立马感染到了舒畅。
“什么重要的事?说来听听。”朱子顺转过头,看着索琪问。
“坐下。好事,慢慢跟你说。”索琪掏出手绢弹了弹尘土,拽着朱子顺坐了下来。
“听说‘大富豪’吗?”
“是这两天报纸,电视不闲着打广告的那家夜总会?”
“嗯,没错。下周三,八月十八号开业。”索琪仰着脖,两眼闪着光说“你猜,老板是谁?”
朱子顺摇摇头。
“我姐夫!老四。”
“那又怎么样?”朱子顺和索琪交往这么长时间,只在“索家大院”碰到索琪的姐夫老四一两回,几乎没什么交流。可以说是朱子顺有意回避这个“道上大哥”,毕竟不是一路人。
“请咱们去参加开业典礼呀。”索琪接着说“你别误会啊,是我姐特意让我请你的。”
索琪曾跟朱子顺讲过,她的姐姐虽说也是有名的“女混子”,但在这个家里,对妹妹的关心没得说。索琪能坚持上到中专毕业,她的姐姐没少操心,付出。
“跟我没什么关系,再说周三得上班,我不去。”这种场合,朱子顺闭眼都能想象得到,给老四捧场的都是些什么人。
“开业典礼不重要。”索琪说“是我姐想跟你聊聊咱们婚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