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对“华丽”公司来说是个转折之年。产品,市场,效益提升明显,都是自开业以来前所未有的。

到了年底,公司上下人人心情舒畅,后勤部早早放出话来,陶总“龙颜大悦”,今年发放给员工的福利,在开发区所有企业中不是数一就是数二。

池副总很有想法,通过深圳的朋友订购了带有“华丽”logo的新年挂历,挂历张张都印着港台女明星比基尼泳装照。

一月份日历下面,印有陶总大名及总经理办公室电话。二月是池副总本人;经营部办公室电话,传真排在了三月。总之,各个部门月月可见。就连车队,食堂联系方式都能找得到。

总结,表彰大会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小范不时在朱子顺面前献殷勤:“咱们部门先进不用选,朱子那是稳稳地。”

“当不当这个先进也没什么劲,陶总顶多给发个奖状,奖品送个保温杯到头了。”崔明在一旁面带不屑地样子接过话茬“你看看人家独资企业,不是一沓dollar,就是日元。咱们这公司吝啬得没法说。”

先进应该是铁定的,朱子顺更期待的是,池副总早早跟他许的愿,经营部部长的任命。

很早之前,同学曲雅就来过一两次电话,说总是过意不去,朱子顺和薛哥给他和同事,专程送去沙发靠垫的事。一再邀请二位去父亲的烧烤店坐坐,以表感谢。

朱子顺这段时间心情不佳,推说薛哥跑长途,俩人总也碰不上面,时间不好确定。

小学师生开始放了寒假,曲雅的电话就更密了。朱子顺不好再推脱,便答应她,这个周日和薛哥去烧烤店。朱子顺考虑更多的是还薛哥一个人情,毕竟曲雅是自己的同学。

周日,薛哥没有开车,用他自己的话说,吃烧烤不喝啤酒,那就太亏了。两个人特意在饭口后的时间进的店,一来清静,再者也省得曲雅父亲为了照应他俩,影响做生意。

曲雅见到朱子顺和薛哥来了,很开心。边给两个人看茶倒水,边埋怨朱子顺早该带薛哥到店里来。

趁着曲雅到后厨,张罗他们的烤串时,薛哥开口对朱子顺说:“依我的经验看,你俩应该是同桌,关系不一般。”

“给你的经验打十分,说对了。”朱子顺虽是玩笑的口吻,但心里现在越来越讨厌,薛哥对谁都要琢磨,评论一番的习气。替他累。

“别干聊了,趁热开吃吧。”看来曲雅父女早有准备,不大一会儿,几大盘牛羊肉,海鲜串曲雅就给端了上来。

曲雅父亲系着围裙,边擦手,边打开啤酒倒在薛哥,朱子顺的杯子里,自己也开了另一瓶,拿在手里说:“朱子这孩子是看着长大的,不跟他客气了,今天还带着好朋友来,叔叔就对瓶吹一个,后面还得忙,让曲雅好好陪陪你们。”

说完和朱子顺,薛哥的杯子碰了碰,仰起脖“咕嘟咕嘟”一气干了。

父亲离开后,曲雅又给薛哥,朱子顺把啤酒斟满,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说:“一直过意不去,特别是薛哥,从开发区大老远的给货送到学校,我替老师们谢谢薛队长了。”

“我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谢什么谢。”薛哥添油加醋的话风便接着来了“朱子,跟我说过,曲老师是他最好的同学,发小;你的事他可上心了。”

曲雅没说话,看着朱子顺盈盈的笑着。

“对了,曲老师是望海小学的老师是吧?”薛哥从钎子上咬下一块肥牛,嘴角滋着油都溅到了小胡子上,开口问曲雅。

“是的,望海小学。”

“我小舅子闺女明年上学,他家门口的小学校太差,不知道曲老师能不能帮着给办到你们‘望海’。”朱子顺万没想到,无利不起早的薛哥,在这儿还不失时机“雁过拔毛”。

“薛哥,别难为曲雅了,她才到学校教书几年,哪有这个能力。”朱子顺说“不一定非得望海小学吧,我回去跟父母说说,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

“怎么样曲老师,我这兄弟就是这么讲究,仁义。”薛哥自己给自己杯子倒满了酒,挑着大拇指说“朱子,在公司里是这个,瞧着吧,很快就是我的领导了。”

和薛哥出去几回,朱子顺知道,只要薛哥拿起酒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NB大,吹什么。

从年轻时在毛纺厂“叱咤风云”到开发区最早的“拓荒者”,薛哥讲起自己往事就很难收得住。

“薛哥还要点儿什么?”朱子顺为堵住薛哥的大嘴巴,替曲雅问道。

“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总跑长途,不着家。我得早点回去表现。快过年了家里好多大件等着我洗呢。”薛哥站起身,对曲雅说“以后有事儿就跟朱子说,公司的车随叫随到。”

朱子顺本也想随薛哥一块儿回去,曲雅给他递了个眼色。薛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这个小动作躲不过他。

“你不像我,单身汉一个。干嘛着急走,好好跟同学聊聊。”说完,薛哥朝朱子顺眨了眨眼。

曲雅和朱子顺把薛哥送到店门口,目送了一段。两个人便又坐了回来。

“挺过意不去的,这么简单。”看得出曲雅还是觉得招待不周。

“其实没必要,给你送这趟货顺手的事。你们当老师的都喜欢大惊小怪。”朱子顺把父母也搁了进去。

曲雅乐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吞吞吐吐地说:“听阿姨说,你和你那位出问题了。”

“不是出问题,是没问题了。”朱子顺心里怪罪自己的母亲多嘴,把自己的事到处说去。

“我见过一次她,挺漂亮的。”曲雅给朱子顺和自己又倒上一杯酒,摇摇头说“我不该提这事儿,罚我自己喝一个。”

朱子顺夺过曲雅手中的酒杯,说:“一个当老师的喝这么多酒,不怕学生看见笑话啊。你提不提都过去了。”

“去年过年,我就没去你家给叔叔,阿姨拜年,我爸到现在还叨唠这事儿。”

“是吗?”朱子顺没什么印象,说“过年谁也没准儿,家里来客,走亲访友,我爸妈没那么多事儿。”

“不是,我不知道去是不是方便。”曲雅眼睛朝着店门外,说“我想过年她肯定在你们家。”

曲雅回过头看朱子顺的表情,笑中带有几分苦涩。朱子顺觉察到了曲雅情绪的变化,忙说:“今年过年百无禁忌,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不用打招呼。”

“不光过年,平时也没准儿去呢。好多教学的事儿得请教叔叔,阿姨。”

“你当了老师后怎么变得絮絮叨叨,快赶上我妈了。”朱子顺把曲雅杯中的酒一口喝了个精光,说“随时欢迎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