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辞怒气冲冲,反驳他,“夏大人这是要揪着我们汝阳王府不放了吗?对我们如此猜忌!”
夏河轻笑:“臣也只是实话实说,穆将军怎么就急不可待了?”
“你……”穆长辞被噎得说不出话。
綦王:“陛下,此事需细细查明,还夏大人一个公道!”
皇帝颔首,“好!夏爱卿只管去查明此事,朕定当对这歹人严惩不贷!”
“多谢陛下!”
……
大臣很快便散开了去,几些个同行的小声嘀咕着,窃窃私语。
无非是方才朝局上的事情罢了,司空见惯了。
穆老王爷和穆长辞一同朝阶梯上走着,身后一人叫住他们。
宫羽朗声道:“穆老王爷!留步!”
穆老王爷:“宫大人?”
宫羽端详着穆长辞,笑了笑,“穆二公子长得越发出挑了!”
穆长辞微微点头,“宫大人过誉了。”
穆老王爷:“不知宫大人所为何事啊?”
宫羽:“有话我便直说了,前些日子狩猎场上,犬子无心,言辞犀利了些,顶撞了汝阳王府,我等已将他狠狠惩戒一番,还希望穆老王爷莫要怪罪。”
他微微俯身致歉。
穆老王爷向前双手托住他欲要俯下的身躯,“宫大人!都是孩子,无心之过罢了!”
“我家这穆长辞也是,之前与邹公子大打出手,此事老夫心里也是惭愧!”
宫羽:“都是些孩子罢了,那邹严仗着我在朝中有官职在身,他便肆无忌惮,为非作歹,犬子与他也是,一同鬼混!”
说着说着,宫羽来了怒火,重重地叹了几口气。
穆老王爷:“宫大人莫要动怒,人总会长大的。”
宫羽:“多谢穆老王爷体谅,子不教父之过,等改日,我必定登门拜访!”
几人相互寒暄,客客气气地向连廊处走去。迎面跑来一小厮。
穆长辞一眼便认出,那是李邵允的手下。
“穆公子!”
“怎么了?”
“您去帮帮我家大人吧!他现在太后宫里,吵了起来!”
?!!
穆长辞明了,大体猜出是为何事。他向穆老王爷和宫羽道别辞去。
小厮领着他来到太后宫殿,此时李邵允已经被罚,跪在殿外的石板上,寒风萧瑟,看他手冻得打颤,应该跪了很长时间了。
他的背影寂寞孤独。
穆长辞向前,拍打他的肩膀,“邵允!”
他喟叹一声,“没关系!你做得很好。”
李邵允一脸毅然,眸间坚韧而澄澈。
穆长辞抬手一撩身下的裙摆,大氅张扬向身后散开,他双膝下跪,半身挺拔,拱手作揖,声音朗朗:“臣穆长辞拜见太后!”
“今日李大人为己终身大事惊扰了娘娘,还请太后莫要怪罪!只是这婚嫁之事,需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不应强人所难。”
殿内静然,片刻,三公主带着五公主施施然走了出来。
三公主傲然道:“穆长辞,今日是李大人冲撞太后,违背先帝圣命,你何必来插手此事?”
穆长辞笑笑,缓缓起身,“三公主此言差矣,我与邵允自小一同长大,可谓兄弟怡怡,情同手足,他的事便是我的事,就如今日明明是五公主的婚嫁之事,又与三公主何干呢?”
“穆长辞!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汝阳王府!”
穆长辞:“李邵允心中早有所爱,只听先帝一道口谕便要拆散鸳鸯,恐有不妥!”
“敢问五公主,是与不是?”
五公主迟疑着,诺诺出声:“我……”
三公主拽了她一下,使了个眼色,她立即止声。
三公主:“穆长辞,在这质问五公主,谁给你的胆子!”
“好了!”殿内传来一声肃然之声。太后款款走来,一身华贵之气,头上的金簪宝珠高挂发鬓,她脊梁挺得笔直,目视眼前。
来者略带凶意,瞬间四周空气都变得稀薄寒冷,隐隐传来萧杀之气。
她眉眼犀利聚光,横扫眼下之人,但身子稳重丝毫未动,她垂眸,高傲无比。
“穆长辞,先帝之命,本宫都不敢违抗,你哪来的胆子,敢欺君犯上!”
她口齿清晰锐利,语速从容,一字一句却心胆俱碎,吓得四下的人都跪了下去。
“太后息怒!”
穆长辞临危不惧,缓缓跪了下去,“臣不敢!”
太后:“你有何不敢,新登登基,根基未稳,你们汝阳王府便要总览大权了吗?”
此话一出,穆长辞后颈顿时一凉。
这话说得太重了,这要是给汝阳王府扣上这顶大帽子,那可是引来杀身之祸!
穆长辞立刻叩拜,“臣绝无此心。”
太后胸脯微微波动,深深地吸了口气,“李邵允,哀家问你最后一遍,你娶,还是不娶?”
李邵允没有思考太久,喘了喘气,转而鼓起身板,幽瞳无比真挚刚毅,抿唇开口:“臣,斗胆抗旨一次!”
而后,垂眸叩首。
太后:“逆臣!来人,将他拖出去,杖责五十!”
五公主跪在一旁,扯住太后的裙角,一双泪眼,带着哭腔,“太后,求您开恩!李大人受不住的!”
太后:“他受不住也得受!”
三公主见不得五公主如此伤心,又质问道:“李邵允,再给你次机会,娶还是不娶?”
几个侍卫听令将李邵允摁压着。
李邵允皱着眉头,疯狂摇头,“不娶,不娶,不娶!”
太后:“拖下去!”
五公主:“太后!”
穆长辞无奈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李邵允被拖了出去。
受刑场上,李邵允身上的盔甲被卸下,只留一身薄薄的单衣,寒风凛冽,他趴在长凳上,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坚定。
须臾,大雪飘落,在李邵允身旁两侧各有一个执行的小官,他们对视一眼,抬手执仗,重重下打。
啪的一声,李邵允鼓住气,呜咽一声。
三公主与五公主在亭阁楼下观望着。
五公主红着眼,揪住胸口,“不能再打了!”
三公主拉扯住她,“为个臭男人!别失了皇家身份!”
三公主厉声高喝:“李邵允,你到底娶不娶?”
板子高高落下,痛彻百骸。
李邵允紧咬牙关,身躯里蕴蓄着一股即将喷涌而出的痛彻之感,被他死死地抑制在喉咙之间。
三公主:“李邵允!娶不娶?”
五公主:“李大人!”
李邵允闷声一句,却十分响亮,“不娶!不娶!死也不娶!”
穆长辞守在李邵允一旁数着板数,生怕那小官多打一板,他静默着,心中酸苦万千。
太后不知他心中所中意的人是谁,逼问良久也没有任何结果。李邵允就是闭口不言,守住心中所爱,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牵连。
到了最后几板子时,穆长辞眼看着李邵允要撑不住了,他站出来,“邵允,还有五下了!”
李邵允心中重振雄风,牙齿咬得咯咯响。
穆长辞替他数着:“四!”
“三!”
三公主轻视一眼:“真是个疯子!”
“两下!”
“一下!”
“好了!邵允!”穆长辞迅步向前,用身子护住李邵允。
“五十下已满,太后可放过邵允了!”
太后瞥了他一眼,端庄离开。
五公主推开三公主,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穆长辞将李邵允扶起,把身上的大氅取下披在他身上。
五公主泪眼汪汪,双手试探性地想要上前搀扶:“李大人!”
李邵允尚余一丝力气,摆手将五公主的手错开,“五公主自重!”
穆长辞搀着他,走几步顿一下,最后离开了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