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辞眼睛弯弯,笑了出来,俏皮着,“行吗?”

“不行!” 楚柠月学着他方才的语气。

穆长辞抬起头,立住,“为什么?”

楚柠月睨着她,双手靠近火炉,细细接受着阵阵暖意。

“在你府上,难免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自在……”

“汝阳王府很好,叶姐姐,你也好,都很好,可这般周全,我总是不自在,我不喜欢这种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穆长辞一头雾水,茫然看着她,唇片微张,却发不出声。

楚柠月没看他,继续说道:“就算你不让我回去,我也会让敬人来接我。”到时候你总不能把我拦下来吧!

穆长辞哽住,良久,“好吧,我送你。”

楚柠月得意地一笑,“那今日就送我吧。”

“不是明天吗?!”

“不行吗?”

“楚柠月,有你这样讨价还价的吗?”

“有啊!”

“谁啊?”

“你!”楚柠月指着他,澄澈明亮的眼睛漂亮的不像话。

穆长辞又被她噎住了,气得在空气中抓了一下,紧紧攥着拳头。

“拗不过你!”他不再看她,怄气的小脑袋别过。

楚柠月得逞,抿嘴一笑,开始整理着身上的衣服,“那现在就走吧。”

“楚柠月!”穆长辞生气,但又抑住声调,“你就那么着急?”

“不然呢?”楚柠月没理他,只顾自己。

穆长辞气急了,立刻起身,甩袖离开。

“穆长辞!你……你反悔?”

穆长辞没理她,甩了句话,“晚上送你!”

穆长辞刚出门,穆时玉赶来,脸色暗沉,似有急事。

“大哥,怎么了?”

穆时玉朝楚柠月房间探了探,缓缓开口,“听邵允说楚姑娘要回家去?”

李邵允怎么什么都说!

穆长辞怄气地哼了一声。

穆时玉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送楚姑娘的时候,告诉她不要再牵扯此事了,让她全身而退的最好,若你说不过她,让她看看这封信,这是刘先生生前留给父亲的,想必对她有用。”

穆长辞眉间微蹙,定住,看着那封信。

她不该牵涉其中的,现在不能,以后也不能。她最好是干干净净地退出局外,不然,他可一辈子不会心安。

楚柠月表面静如止水,心里早就急作乱麻了。

她足足等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暮色降临,穆长辞也像是卡准时间似的,跟夜色一块来了。

穆长辞挑眉,似是挑衅,“准备好了?”

楚柠月端坐着,睨着他。

你故意的吧!

穆长辞蹲下身来,“怎么不舍得走了?”

楚柠月看他蹲下,便立即搀着腿起身,可她身子不稳,眼看着她要踉跄倒下,穆长辞急忙向前拉住。

“就这样还回家?半路上就被人给截了!”

楚柠月冷斜了他一眼。

接着,穆长辞将她身上的披风紧实地裹了裹,柔和地抱了起来,攥入怀中。

“你干嘛?”楚柠月骇然。

穆长辞抱好她就往外走,“你腿脚不利索,要是摔着了可不好。”

楚柠月不再说去。

走出舍内,风急促钻进细缝,任意挞伐。

楚柠月不由得发颤,别过头,下意识朝穆长辞怀里钻了钻。

穆长辞领会,指腹抵在她的后颈,缓缓抬到自己颈窝处,使她上半身处于背风状态。

风肆虐,吹散二人的衣角,映出二人身型。

穆长辞胸膛宽大,硕拔挺立的腰板径直向前大步驶去,毫不畏惧冷风,像极了高峤寒冰的陡峰,悬崖峭壁,傲世四下。

这样让她十分安稳。

走出府门,停靠着一辆马车,穆长辞抬步走上马扎,稳稳当当进入车内,安放好楚柠月。

穆长辞坐在她身旁,朝外喝道:“走吧!”

车夫闻声架马。

马车摇着铃铛叮叮作响,向前驶去,但走的极慢。

楚柠月疑惑,“走的那么慢吗?”

车内昏暗,只有月色一抹光亮,透过帷幔缝隙,照在穆长辞脸上,明眸一眨,仿若揉碎了月光。

少年轻轻一笑,“怎么,离你家又不远,走那么快干嘛?”

楚柠月不理他,心里骂了句。

穆长辞抬起双臂靠于脑后,依靠着,懒洋洋的。

楚柠月与他离开了些距离,停靠在他的对面,二人直对。

月色下,楚柠月看到了他那张精致俊秀的脸庞,面容饱满,脸庞线条一气呵成,明了硬朗,虽说暗淡,但这一抹月光已足矣。

楚柠月背坐月光,穆长辞看不清她的脸,飘飘然地落了一句话,“柠月,你在看我吗?”

嗯?

“没有!”楚柠月别过脸。

明明知道他看不清自己,还是下意识转头。

“那你转头做什么?你要想看,随时都可以,我这容貌很俊的!”

楚柠月都想白他一眼了,没有说话。

夜色暗淡,遮住的不知道是少女的身影,还是少女从未有过的别的情感。

抵达家门前,马夫喝道:“公子,到了。”

穆长辞欲想拉起楚柠月的。

楚柠月竟错开他,抢先一步离开马车。

拉开帷幔,探出头,抬眸便看到一个小黄鹅——楚敬人。

楚敬人朝她跑来,“阿姐!”

阿阳也过来,搀扶着楚柠月下马车。

穆长辞脸色不太好,但也跟着下了马车。

楚柠月与楚敬人双手相握,“阿姐,快到家里来,秦娘准备了好些吃的。”

楚柠月点点头。

楚敬人朝向穆长辞,“穆公子,不劳烦您了,夜色已晚,您先回去休息吧。”

这就赶我走!没良心!

穆长辞挑眉朝向楚柠月,“我还有事跟你说。”

楚柠月疑惑看着他,万般嫌弃。

楚敬人笑笑,“那随我来吧。”

进入屋舍,满屋子都是少女甜甜的淡香,掺杂着几分草药味,着实一番别样的风味。

秦娘准备了一桌子食物,还算热乎,香味扑鼻。

楚柠月道:“秦娘,你这不早告诉我的,我在汝阳王府都吃过了的。”

秦娘噘嘴,“没事,多吃些,对身子好。”

说着,秦娘音色颤了颤,立即回了头,抹了把眼泪。

“秦娘……你怎么了?”

秦娘摆摆手,“没事,就觉得姑娘这刚回来就受这般苦,着实对不住夫人。”

秦娘是陪同家母一起入府的,从小看着二人长大,也算得上是一半母亲了。

楚敬人连忙向前安抚秦娘,“秦娘,别难过,阿姐这不好好的嘛!”

楚柠月道:“对啊,秦娘,我现在可好了,汝阳王府的人都把养的跟小花一样呢!”

秦娘一番抽气,稳了稳气息,红着眼,“姑娘,你以后别再犯险了,好好待在家里,谁要再敢对你造次,我跟她拼命去!”

楚柠月抿嘴,眼角一湿。

穆长辞愣看着她们,心里竟是五味杂陈。

秦娘哭得厉害,楚敬人带着她回了房安抚着。

留置二人在屋舍内。

楚柠月眼角红润,愣怔片刻,才道:“穆长辞,你刚才说有事,说吧。”

穆长辞款款道:“柠月,想必你也清楚了,程溪一事着实可怕,你也牵涉其中了,但,我想,你不应该管的,如今程溪一事已经结案,你不要再去插足任何事情,哪怕以后此事再有泛滥,你也都不要再管了。”

楚柠月蹙眉,“这事关师傅,怎么可能不管呢?还有,怎么就结案了呢?信中不是有疑点吗?为什么不直接追查?”

“柠月,你不懂,这些都是莫须有的,查也是无据可查的!”

“无据可查,我就是啊!我可以去指认林宵!”

“柠月,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让你牵涉其中的,这就是个无底洞,查不完的,就算查了,只会更多人受伤!”

楚柠月愕然看着他,斥道:“穆长辞,朝廷就是这样吗?坐视不理,不敢查吗?”

穆长辞依旧压住声腔,耐心解释道:“柠月,这不是一件小事,此事很复杂……你师父的事已经结案,你不要在管了。”

楚柠月强硬道:“不管怎样,只要事关我师傅,我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穆长辞猛地支起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喝道:“楚柠月!”

“穆长辞!”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

二人皆是态度强硬,都不退步。

“楚柠月,朝廷纷争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穆长辞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会死的!”

楚柠月眸间闪过泪光,她向来这般,一到情绪失控就会哽咽,“为了我师傅,死了又如何?!”

这戳到了穆长辞痛处,他瞬间没了气势,愣怔地看着她。

少女眼眶湿润,莹光闪烁,脸涨得通红。

穆长辞直立地身板耷拉下来,他一时语塞。

楚柠月音色发颤,倔强地憋住眼泪,闷声道:“我不听你的。”

穆长辞心头被人紧紧揪了一下,这种失落感呼面而来,如同散不去的大雾,湿冷地笼罩着他。

二人僵持良久,谁都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