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辞在家中待了几日,楚柠月就是不回来。叶文惜一直催促他去,既然这样,那他就亲自去陈情山吧。

他同木青来此,梅姨十分客气,摆上茶水招待着。

穆长辞盘坐着,四处打量,寻找楚柠月的身影。

见四下并无此人,便问:“梅姨,柠月在何处?”

梅姨面露难色,抿嘴开口,“柠月在书阁忙着。”

穆长辞听出言辞难处,低眉打量着梅姨神色,“柠月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梅姨笑笑,“没有,书阁事务繁多,柠月一时半会忙不过来的,穆公子,先喝茶吧。”

一会儿,一弟子跑了过来,作揖,“师傅,药谱已记录下来了,还请师傅过目。”

“好,我一会儿去看看。”而后看向穆长辞,“穆公子,你们慢用茶水,我先去看看。”

而后离去。

穆长辞眼看着她离开了,朝木青看去,“你先在这等会儿,我出去一趟。”

木青:“是。”

穆长辞径直走出去,除了几个弟子并无他人。

穆长辞本想飞上房顶去,看得清晰,毕竟这是他访问人家家府的寻常方式了。但想了想,柠月是个看重礼节的女子,在这清净之处不应该如此鲁莽,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穆长辞走过几处院子,大多是药材,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他问过几个弟子,但都是像串通好了似的支支吾吾草草了事。

她是在故意躲着他吗?

最后,一股淡淡的茶水香味吸引到了穆长辞,他确定这是楚柠月最喜欢的茶水。

他寻着香气来到一间屋子前,在门口处止住。

他嘴角微扬,款款开口:“柠月。”

楚柠月背对屋门,手中的动作停住,倏地抬起头,双目滞住。

见她不应,穆长辞缓缓抬步踏进屋内,轻声唤她:“柠月。”

待二人仅一步之遥,楚柠月的背影依旧坚定不移。

穆长辞笑笑,“怎么,不愿见我?”

穆长辞看着她的背影,想要靠近,但又害怕伤及她,徐徐抬起手想要去抚她的长发,但少年本该轰轰烈烈的果敢却被眼前珍贵挚爱之情折煞得小心翼翼。

怯懦使他缩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楚柠月像是呼了口气,回过了身,看着他,十分轻松地,“你怎么来了?”

她眼圈有些红润,显然是哭过的。

楚柠月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穆长辞。

穆长辞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楚柠月低下头垂眸,似是掩盖自己的情绪,“药材太多,这几日太累了,眼睛都熬红了。”

穆长辞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屋内摆设,十分简易干练,但屋内并没有什么药材,除了桌前的茶水,再无别的了。

在掩饰什么呢?!

穆长辞问:“怎么不说一声地就回陈情山了?”

楚柠月笑笑,“就是有些想家了,便回来看看。”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陛下和皇后命我不日后带你进宫觐见。”

楚柠月愣怔,“为何?”

“不知道是衡阳郡主还是谁,向陛下美言了几句,高赞你战场上的英勇,陛下和皇后都十分欣赏,说必要让我带你去见见。”

楚柠月悲地一笑,“陛下和皇后都是尊贵之人,怎可见我一介素衣。”

穆长辞:“怎会,人何来贵贱之分。”

楚柠月愣住,抬眸看向他。

他额前的碎发早已梳起,从前一脸稚气的少年如今越发的稳重,他越来越像他大哥了。

楚柠月神色有些悲悯,但又掺杂着柔和,“长辞,你长大了。”

穆长辞愣了下,又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

看着他越是这般的稳重成熟,楚柠月就越是怀念从前他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样子,她当真怀念从前逍遥快活的穆长辞。

“长辞,你该回去好好保护文惜姐姐,还有你的小侄子,当然,还有汝阳王府。”

“还有你。”穆长辞悠悠地一句,但又十分郑重。

楚柠月苦笑一声,“我有什么可保护的,我的亲人都在这,他们可对我关心之至。”

“怎么能那么说……不过,也对,京城险恶,不如陈情山自在。在陈情山,有医师保护你,在京城,有我。”

“我以后可能很少回京城……”

“为什么?”穆长辞蹙眉。

楚柠月苦涩一笑,错开他,靠近木桌,盘坐下来,取一盏茶,“喝口茶吧,一会儿天色暗了就不好走了。”

阳光穿过窗台,洒在她的身上,照耀着她全身散发着光亮,如白雪般皎洁的肌肤,如水如风,冰肌玉骨,如此娇美的模样那个男子看了不心动呢。肤如凝脂的手腕上带着那只碧玉镯子,如春日杨柳依依,是少女身上最美的点缀。

穆长辞听出她在故意躲避话题,他握住她的双肩,一字一句虔诚无比,“柠月,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我说的话很清楚很直接的,再不济,我大嫂给你的镯子,你不明白吗?”

镯子?

楚柠月疑惑地看着他。

穆长辞道:“那是我们祖上的传家之物,只给选中的女子,而这选中的女子便是我们穆家的新妇。”

新妇?!楚柠月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可以。”楚柠月内心抗拒着,推开了他。

穆长辞对她的反应有些失落,但他还是向前一步,“柠月,在战场上的时候,我从未害怕过,哪怕冷剑插进我的胸怀我也不畏惧,但我看到你在城碟上的时候,我害怕了,我真的害怕了,我巴不得站在那里的人是我,恨不得将逆贼碎尸万段……”

“柠月。”他向她逼近,“你应该懂我的,对吧?”

他凄切地看着她,死死地窥探着她的神色,希望从她那张冰冷的面孔中发现到一丝可以证明她已动容的蛛丝马迹,或许是一滴泪,或许是一个微笑,只要一点,一点点也好,他像一个小偷一般,觊觎她。

但她像一个木人一般,竟毫无波动,她昂起头,戏谑地笑了一下,“我不懂你。”

“穆长辞,你未来的新妇可以是官家小姐,也可以是皇室贵族,总之,肯定不是我,这镯子倒是辜负了文惜姐姐的一片好意,托我向她赔个不是了。”言罢,楚柠月将镯子取了下来,交到了穆长辞手中。

穆长辞难以相信地看着她,内心悲凉到了谷底,冷极了。

他攥着镯子,眼圈绯红,却又固执地问她:“柠月,我们在一起经历那么多,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吗?”

她看着他那么难过,心中早已是疼得难以自己,像是一条蟒蛇缠住她的咽喉,急切地要将她勒死,那种违心地窒息感让她一刻也不想再说下去了。

“当然没有!”她强忍泪水硬是说了出来。

穆长辞不愿相信,向后退了几步,依旧看着她。

楚柠月眼睛红彤彤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低落,“穆长辞,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我讨厌你玩世不恭,浪荡子弟般的模样,我讨厌你不守礼节,任意妄为的性子,汝阳王府势力庞大,皇帝都要让步的家族,我一弱女子怎么敢踏足呢!朝中的尔虞我诈我早已是经历一遭了,且不说我废了一条腿,我的师傅亦是死于非命,我讨厌这样的生活,你知道我在黑暗的牢狱里有多害怕吗?若不是那一丝对师傅的执念我早就死了!”

“我讨厌京城,我讨厌你!”她声嘶力竭,嗓子都喊哑了。

穆长辞滞住,脸色惨白暗淡,张大了眼睛看着她,胸口闷痛,像是被人攉开一刀口子灌进去了烈酒,冰冷刺骨。

良久,穆长辞将镯子放在木桌上,抿唇道:“我不相信你没有心动过。”

“穆长辞你……”楚柠月身子有些撑不太住了,双腿软了一下,昏得向前踉跄几步。

穆长辞揽住她,“柠月!”

楚柠月浑浑噩噩的抬起头,还没有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