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舍内传来惨叫声。

那是穆时玉的声音。

二人疾步入舍。

只见穆时玉挣扎得痛苦,撕扯着胸口上的衣服,在床上来回折腾,“啊啊啊啊!”

楚敬人看着舍内火炉烧得正旺,屋内暖气腾腾,她喝道:“快,快将火炉拿出去!”

周管家闻声,立刻将火炉移了出去。

楚敬人又道:“把所有窗户打开!”

下人们听话,立刻将窗户全部打开,门也开着,屋内瞬间透亮凉爽。

但慢慢地又冷了下来,她又喝道:“关窗!”

倏地,屋内齐刷刷地又关好了窗,这下屋内颇为温和了。

但穆时玉依旧痛苦,痛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冒着冷汗。

“长辞!”他大喊一声。

穆长辞环抱着他,“大哥!大哥!”

穆老王爷夜里闻讯,急忙从宫中赶了回来。

踏进舍内,便看着满目狰狞的长子正面临毒素的折磨,他滞在一旁,没有动作。

楚敬人取出银针,将其扎在穆时玉额间,银针瞬间黑到了底!

众人骇然看着那支银针,鸦雀无声。

穆时玉痛到难以忍受,浑身像是被蚂蚁咬食,千疮百孔地痛苦,心如刀割,撕心裂肺。

他猛地转过身子,看到了穆老王爷正一脸难过的样子,他低声唤了一句:“父亲。”

话音刚落,一口血液猝不及防地从口中喷出,径直倒了下去。

“大哥!”少年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

楚敬人立即向前,抚摸他脉象。

少女身子一颤,手指发抖,没敢说话。

穆长辞崩溃了,“楚姑娘,你救救我大哥啊!”

楚敬人顿顿,哽咽了下,转而向穆老王爷叩首,“老王爷,大公子殒了。”

接着,便是死一般地寂静。

穆老王爷顿住,双眸空洞无神,竟没了魄似的,面无表情,却沧桑无力。

穆长辞不愿接受这个结果,起身走向楚敬人,“怎么可能?!我大哥昨日还好好的!你是大夫定能治好他的,对不对?!”

楚敬人最见不得便是这种场景,若是能救他必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可逝者已逝,谁也无力回天。

“二公子,我知你难过,可纵有回天乏术,也救不回的。”

穆长辞哭得不行,他身子险些摔倒,大吼着:“木青!再去请大夫来!一个不行十个,快去!”

木青得令,亦是伤心跑去找大夫。

穆老王爷沉重地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具尸身,走向他的儿子,步步苍凉无助。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痛到麻木。

他缓缓坐在榻上,安详地看着他的儿子,像是他刚出生时那般,依旧柔情。

他抬手拍拍穆时玉的脸,唤了声:“儿啊!”

他的儿啊,他最疼爱的儿子,怎么就一夜之间,也还没同他道别地就走了呢?他临死前的一句“父亲”,到底压垮了他身上最后一丝理智。

……

穆时玉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芸县第二日收到书信。

信中仅四个字,却灼烧人的眼睛痛彻。

“穆长子 殒。”

二皇子拿着那封信,一遍又一遍,始终难以接受。

张忆走过来,喊了句,“少主公。”

二皇子闭眸,背过身去,不让他人看到他的表情。

楚柠月亦是疑虑,轻步走来,问张忆,“怎么回事?”

张忆摇摇头。

二皇子站在无人处良久,没人敢打扰。

最终,他心中挣扎十分,还是坦然接受了。

他面带神伤,但却强装镇定。

“今日我回京,你看好芸县。”他嘱托张忆。

张忆疑惑,“少主公,怎么了?”

二皇子:“穆时玉走了……”

什么?!

楚柠月顿住,一时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确认一遍:“穆将军?”

二皇子不语,神情凝重,默认了。

怎么会……这才战争结束多久,穆将军身子向来英朗的!他没有在战场上受过什么重伤的。

二皇子即可牵起一匹壮马,脚踩马镫,飞身上马。

楚柠月叫住他,“殿下,我同您回去。”

二皇子定眸一想,点点头。

一会儿,阿烨赶来,三人策马赶回京城。

……

赶来之时,已是傍晚之际。

穆长辞系着孝带,一身白衣,守在棺椁一旁。叶文惜听闻此事,直接昏厥过去了。

汝阳王府牌匾处挂着白灯笼,一眼望进府内,白茫茫一片,肃杀寂然。

楚柠月与二皇子抬步进入府内。

穆长辞一脸哀然,早没了从前的顽劣之色,伤心到了极致便是如此的枯朽吧。

二皇子向前,朝着棺椁行礼,敬他心中的君子,也敬他一同长大的兄弟。

楚柠月叩首,眼圈湿润。

穆将军是他最为敬仰之人,只记得记忆中的他一身骁勇,两袖清风,温柔和善,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兄长。

而在她眼中,是一位贤良君子。

楚柠月缓缓转身,看向颓然的穆长辞,他眼圈红肿无神,一脸呆滞无措,好不凄凉。

她十分明白这种无助感,毕竟她师傅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

她起身来到他身旁,缓缓开口:“长辞,我知你难过,但文惜姐姐临盆将至,你必要护好她,那是你大哥的血脉。你要快些振作起来。”

穆长辞终是那般模样,茫然无措,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丢了魂。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孩子。

二皇子只觉得时玉之死有诈,但现在这个情形他不宜多问。死者为大,待穆时玉下葬后再追查吧。

……

汝阳王府大公子暴亡有诈,皇上必定是第一个震怒的,此事不休难以平天下民心。

二皇子在府中过问了木青,知道了详细经过,立即赶回皇宫,请奏陛下主审此事。

楚柠月亦是赶回停风堂,找敬人询问药物一事。

楚敬人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此毒为侵火之毒,是夹杂进去的。”

她将药瓶递给楚柠月。

楚柠月仔细查看,确定这是她给穆长辞的擦伤药。她立即打开瓶子,却被封口破损处划伤了,一道轻微纤细的血痕出现,她嘶哑一声。

楚敬人:“姐姐。”

“小伤,没事。”楚柠月随手一擦,血也就止住了。

打开那瓶子,一股异样的味道传了出来。

“果然,就是被人掺进去毒药了。”

楚柠月低眸,神色暗沉得很。

楚敬人知道她是因穆时玉的死感到难过的,她抱住楚柠月,“姐姐,别伤心,此事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楚柠月神伤,甚至有些愧疚之意,“不……不是……”

她音色发颤,“这瓶药是我给穆长辞的。”

?!

“什么?!”楚敬人瞠目结舌。

楚柠月:“可这毒是被谁掺进去的?”

她竟觉得此事必定有她一半罪责,被人利用做了垫脚石,害死了无辜忠良,真是罪孽。

楚柠月手中攥得极紧,无声得发力。

楚敬人明白她,握紧她发慌的手,“阿姐,别想太多。”

楚柠月顿顿,喉咙暗哑,手紧张得发抖,“我担心这药会不会还有别人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