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二皇子快马加鞭赶来京城。

一夜风寒,他却不觉得冷。

他来到皇帝大殿之外,却被四皇子劝退:“皇兄,父皇龙体欠安,不宜相见。”

二皇子心中有些恼火,但还是沉静相告:“我有急事相告,还请转告陛下!”

四皇子装作窘相,“皇兄,您是知道的,父皇身子向来不太好,若是执意要见,伤了龙体,这不是谁能担待的……”

“我今日必要见到陛下!”他怒斥一声。

四皇子怒目而视,“那试试看。”

忽的,殿内传来皇后声音:“让他进来!”

二皇子肩膀擦过四皇子,疾步进殿。

进殿,二皇子行礼。

皇后见他风尘仆仆,身上还穿着盔甲,一脸鄙夷,“子卿,你不着冠服进宫也就罢了,在外面如此无礼,惊扰了龙体怎么办?”

二皇子叩首,“儿臣知错,但今日是有急事相告,才如此莽撞。”

皇帝病在榻上,咳嗽几声,抬眸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莽撞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二皇子:“陛下,芸县等多个领地亏损较为严重,儿臣府上存粮亦是所剩无几,怕是撑不过这个寒冬,还请陛下明示。”

“哦?”皇帝缓缓起身,坐立榻上,“如此严重?”

“陛下,芸县最为严重,死伤不尽其数,剩余的兵力也不足一半。”

皇帝猛地咳嗽起来,“如此严重,朝堂上竟无人相告!”

皇后立即抚抚皇帝后背,“陛下莫要动怒。”

皇帝撇开皇后安抚的双手,一手支撑在榻上,面目震怒,“刘末!传户部尚书来!”

一旁公公刘末闻声,接旨,立即传话请来户部尚书。

吴悬跪地,“户部尚书吴悬拜见陛下。”

皇帝:“吴悬!你可知芸县目前是何情形?”

吴悬昂首相告:“据微臣所知,芸县现已安排妥善,并无异处。”

“并无益处,安排妥当?!呵!”皇帝冷笑一声,“子卿,你说!”

二皇子:“芸县亏损超半,若不是当时衡阳郡主拼死护下,芸县早就失守了。如今死伤无数,弹尽粮绝,只怕这个寒冬,人都没了!”

吴悬一脸愕然,慌了神。

皇帝疾言厉色:“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朕怎么养了你那么个废物!”

吴悬吓得帽冠差点掉了下来,头埋在了地上,“陛下,微臣冤枉,臣也是派了不少钱财去救急的,微臣不知这些啊!望陛下明鉴!”

皇帝:“你不知?!好,朕命你立即便把各域粮财情形查个明明白白,朕要细细查看!”

吴悬愣怔,“啊?这……”

二皇子:“陛下,那民粮怎么办?”

皇帝:“吴悬,今日便立即拿出救济之粮,快马加鞭即可送往芸县!”

吴悬一时难堪,“啊?”

皇帝:“啊什么!还不快去!”

……

二皇子目的达成,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走出大殿,走得步子也轻松缓慢了不少。

四皇子拦住他的去路,“皇兄今日所为何事?”

二皇子冷眼凝视,“你在大殿外应该听得很清楚了,何必再来问我。”

四皇子冷笑一声,“皇兄,这种救济的小事,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何必如此为难朝臣呢?”

二皇子脸色蓦地阴翳,“小事?你可知芸县城内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你跟我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皇子似乎毫不在意,像是讨论一日三餐吃什么那般轻率似的,“不过一个小小芸县罢了,能有多少人,能比得过我宁朝繁荣盛世吗?!能比得过我朝一介忠臣吗?!”

忠臣?可笑!吴悬也算忠臣!

二皇子:“君为舟,民为水,皇室身居庙堂之高,却不心忧子民,还配为君,还配讲道义吗?!”

“少拿你的大道来压制我!”

二人闹得水火不容,眼看就要在殿前打起来。

李邵允见远处二人,疾步赶来。

行礼,“二殿下,四殿下。”

接着暗自给了二皇子一个退步的眼神,“二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还请移步,微臣细细道来。”

二皇子明理,冷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二人来到长廊上,见四皇子身影远去,二人才开口。

李邵允:“听说殿下快马入京,我便立即赶来了。”

二皇子:“朝中有人作乱,芸县情型竟不达天听。”

李邵允骇然,“那芸县情型如何?”

“惨不忍睹,担心挺不过这个寒冬。”

李邵允心中暗骂,愤然双手抱拳,一脸正气,“我这就去拜见穆老王爷,他定有办法。”

言罢,离去。

……

不日后,他赶回了芸县,却迟迟等了几日都没有听到朝廷的动静,布施迟迟未到。

二皇子心里发乱,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眼看就要隆冬了,百姓都快熬不住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即可书信一封送往京城,将军粮全部搬出济救难民。

将士们皆是苦不堪言,但又是无奈,哭丧个脸,怨气连连。

他们在破败的屋子里施着粥,百姓们排成队长伍,眼巴巴地看着热腾腾的粥,饥饿难耐。

扑腾一声,一个打杂的士兵倒了下去。

张忆立马跑了过去,掐着他的人中,“小钱,小钱!”

小钱脸色唇色惨白,脸色蜡黄。

张忆将小钱扛了起来,送往医部。

太医摸了摸脉象,叹了口气,摇摇头。

二皇子:“如何了?”

太医怕是见惯不惯了,“饿的!”

二皇子放在嘴边的话硬生憋了回去,心里一股酸意,愧疚之心沾满全身。

太医:“微臣去开些药,让他休息一会吧。”

张忆手攥得极紧,“少主公!我们怎么办?弟兄们肯定熬不过去的!”

二皇子闭眸深思,“宫里可有回话?”

张忆刚要开口,门外跑来小兵,“殿下,李大人求见!”

二皇子疾步走去迎接。

李邵允行礼,“二殿下!户部出事了!”

二皇子骇人,“怎么了?”

“户部财粮所剩无几,国库早就空虚了!”

“什么?!”二皇子瞪大了眼睛。

李邵允继续道:“陛下已经气得病倒,穆老王爷在宫中把手着,吴悬现已入狱!”

“那粮食呢,钱财呢?都去哪了?!”二皇子勃然大怒。

李邵允:“吴匆贪污腐化,都没了!”

?!

二皇子眼睛骤然空洞,身子无力地向后踉跄几步。

难怪战时的军粮迟迟未到,竟是因为这个!

这可怎么办?他的弟兄,他的百姓,怎么办?他脑子嗡的一下,空了。

李邵允连忙拉住他,安抚他的情绪,“殿下,不要担心,穆老王爷已将朝中大臣捐献的粮食送了过来,现已在路上,应该还可以在撑过一些时日。”

撑一些时日?也就是说撑不了多久了。

二皇子双目发怒,心中越发的愤恨,朝着一旁的木桩狠狠地打了一拳,发泄着几日来的折磨和惊怕,十分委屈。

李邵允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还有,就是,京城里许多百姓也听说此事,自行捐献粮食,也很快就到了,辅医阁和停风堂的医师们,不日后便会来此。”

?!

二皇子回眸,目光聚集,“医师?”

李邵允点点头,“是。”

二皇子似乎看到了希望,眸子竟湿了,心中暖起。

有救了,他的子民有救了。

……

第二日晌午,大队浩浩荡荡赶来了。

将士们看到了希望,热泪盈眶,一时身上竟有了使不完的劲。

百姓们都笑着,含着泪。

“有救了,有救了!”

“能活下来了,太好了……”

二皇子看着眼前此景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他胸口淙淙不断。

许多京中的百姓自行施舍粮食,在芸县难民处布施。有的施粥,有的送衣服,有的搭起一个小帐,给人看病诊治。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