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与伤者躲藏在一处山洞中,但此处一定敌人会被发现,大雪之上留下的脚印便是他们的催命符。
他们留在此处也不过是为了安抚伤者罢了。
他们心中忐忑不安,洞中安静地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随着马蹄声接近,他们的心也随之惶恐地跳动,愈演愈烈。
他们知道,他们离死不远了。
众人中一颇为年长的士兵站了出来,“可有人愿同我引开敌人?”
他期盼着看向众人。
众人沉默着,竟无人回应。
耳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声音也发颤,他急切地大喊着:“可有人愿同我引开敌人?不然的话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
一个瘦弱的身影扶着墙壁缓缓站起,少年开口:“我来!”
可他左腿受伤了的。
楚柠月欲要开口,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我!”
安康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忽的又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的右眼已经瞎了,绷带上还渗透着鲜血,“我来,我是宁朝的将士。”
“我也去!”
“还有我!”
“我!”
……
洞中呼声一片,军人尽数站立起来,一个个眼神坚毅,身躯挺拔,这一刻他们似乎忘记了伤痛。
安康开口道:“楚姑娘,这种事情就应该交给我们。”
言罢,他们便拿起随身可以用来抗敌的武器。
安康则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一瘸一拐地走向洞外。
中年男子道:“楚姑娘,你带着其余人向另一个方向走,我们引开他们。”
楚柠月眼含热泪,将身上的那件防身器交给了安康,嘱托道:“摁下这个按钮,便会放出毒针,可放三次。”
安康紧紧握住防身器,神色忽的严肃起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洞口。
那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楚柠月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群将士伤势不一,走路甚至都不稳,但背影确是挺拔坚毅不摧。
楚柠月没有陷入悲伤,而是立即扶起其他伤者逃离此处。
在一处空旷处,两帮人相较量。
中年男子带头,朝着敌人豪言喝道:“我宁朝儿郎誓死不退,捍卫我朝!”
“杀!杀!杀!……”
雪下得不近人情,战争也是。白茫茫的大地上,留下的只有横七竖八的尸身,红的似烈火般的血液如花瓣被暴雨打散一般洒落在苍茫的大地上,寒风吹过,血腥味冲刷的干干净净,一切归于清白。
战争持续时间并不长,楚柠月等人藏在另一处峡谷处,大雪覆盖在他们走过的地方,敌军找不到人,迷失了方向便退了。
他们细耳听着,直到只能听到风声吹动飞雪的萧萧声,他们才敢有所动作。
楚柠月小心翼翼地回到山洞处。
眼前一片白茫,大雪遮盖了战士们的尸身,遮遮掩掩的,隐隐看出了身型。
楚柠月立即跑了过去,她跪于一旁,抬手去摸那人的脉搏。
她颤了一下,放开了手。又立即看向另一个。
一个接一个全部殒命。
直到她找到了安康,还有一丝气息,她立刻撕下自己的一块裙摆,给他腰部止血。血液像是汹涌的河流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
楚柠月死死地摁住,双手浸染。
她喊道:“安康,别睡!”
安康抬起沉重的眼皮,嘴角流出血液,支吾着,艰难着,开口道:“我……想……想回家了……”
言罢,命丧于此。
刹那间,楚柠月停止了一切动作,包括呼吸,她嘴巴半长开着发不出声,泪水模糊滚烫,滑落下来,融化了冰雪。
倏地她嘶喊一声,“啊啊!”
这些士兵几乎都是她救下来的,每一处伤口都由她包扎医治,她见过他们柔弱的一面,见过他们因伤疼痛苦的样子。她接受不了她从地狱里救回来的人又死于非命。
她拿起安康手中紧紧握着的防身器,防身器三发全部打了出去也没能救下他。
她颤颤巍巍站起身,回眸看着四下横躺的尸体,寒风凛冽,吹散她的绒发,打散她的泪珠,于空中绽放,又迅速结冰散落地面。
面容悲凄,愤恨怨念冲击着她的心口,痛得她忘记了边境寒风的猛烈。她没想过战争竟会是如此的残酷,竟连手无寸铁的伤患也不放过,这远比在京城的明争暗斗要残忍得多。
没等她缓过神,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
楚柠月立即向山谷处跑去,或许是悲伤过度,又加之她右腿本就不利索,逃了几步竟滑倒了,她没管那么多,爬起身来继续向前跑。
她躲在山谷后面,手中紧紧握着一只发簪,不知是太冷了的缘故,还是太害怕了,她的手不停地颤抖,呼吸急促。
马蹄声在她不远处停了下来,接着便是一阵兵甲躁动,他们应该是下马查看来了。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呼吸声愈加急促,她害怕得捂住嘴巴,泪水疯狂地在眼眶中打转,她感觉耳旁的声音在此刻是无比的清晰,她怕得几乎要将心脏呕吐出来。这是她第二次感受的死亡的威胁。
忽的,背后一双有力的手掌揽住了她。
她叫喊一声,紧握发簪,猛地回身向来者刺去。
来者握紧她的双手。
她疯了一般闭眸挣扎着。
“柠月!是我!”
熟悉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
是穆长辞!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全部松散,她身子瘫软下来,良久张口:“长辞……”
穆长辞将受惊吓地女孩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楚柠月受惊过后僵住了,身体松软卧进穆长辞怀里,泪水充斥着眼眶,她哭到抽搐,话也说不利索,“我差点………我以为……我要死了……”
“没事了没事了……”穆长辞耐心地安抚着她。
须臾,少女全身瘫软,昏死了过去。
穆长辞摇晃着她,换着她的名字:“柠月,柠月!”